他把它拿了出来。
银色手柄。折叠式刀头。一行小字。
字迹在日光灯下开始变化。
“The Worlds Best Razor”变成了
“The Worlds Best Raz0r。”
字母“o”变成了数字“0”。和梳子一模一样的模式。
剃须刀在他手心里安静了下来。不再颤抖,不再嗡鸣。它只是安静地躺着,金属手柄微微发热,像是在说“终于”。
“好了。”艾利奥特站起来,把剃须刀放进口袋,和SCP-063、普通牙刷、梳子放在一起。口袋里现在挤了四样东西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像是他偷了一整个洗漱包。
“它刚才为什么怕你?”玛丽安问。
“它不知道我是谁。”艾利奥特说,“它在这里等了很久,来过很多人,都不是对的。”
“你怎么让它相信你的?”
“我跟它说了话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‘我不是来伤害你的’。”艾利奥特耸了耸肩,“然后它就不抖了。”
赵博士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研究SCP-2207三年了。三年。我用它做了三百多次实验。它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反应。没有震动,没有发光,没有变字。它就是一把叉子。一把能穿透一切的、沉默的叉子。”
小主,
“也许它只是在等。”艾利奥特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会说‘这把叉子的齿好尖’的人。”
赵博士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触发词是那个?”
“莫里森说的。”艾利奥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那是他在牙刷巷拿的第二张纸条,上面列着莫里森推测的六件物品的触发词。他把纸条递给赵博士。
赵博士低头看了一眼,念了出来:
“牙刷:‘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。’叉子:‘这把叉子的齿好尖。’勺子:‘这把勺子的弧度好完美。’梳子:‘这把梳子的齿好密。’剃须刀:‘这把剃须刀的手感好稳。’漱口杯:‘这个杯子的容量刚刚好。’”
她抬起头,看着艾利奥特。
“你说了这些话吗?”
“牙刷那句我说了。梳子那句,”他想了想,“我拿到梳子的时候没说那句话。但莫里森说梳子不需要。因为梳子和牙刷在一起,牙刷已经‘介绍’了我。”
“我确实介绍了。” SCP-063在口袋里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“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说话。”艾利奥特低声说。
“它又说了?”玛丽安问。
“它说它确实介绍了。”
赵博士和玛丽安对视了一眼。
“你的牙刷,”赵博士慢慢地说,“是一把会社交的牙刷。”
“它是一把什么都会的牙刷。”艾利奥特叹了口气,“走吧。东西拿到了,回去交差。”
他们转身往市场出口走。渡鸦在熏三文鱼摊前买了三份打包,看到他们过来,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纸袋。
“午餐。路上吃。”
“你不是说来吃驯鹿肉的吗?”艾利奥特接过纸袋。
“卖驯鹿肉的今天没开门。”渡鸦看了一眼F-7摊位,“你们的剃须刀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他们走出老市场广场的时候,赫尔辛基的天空开始飘雪。十一月的芬兰,下午三点钟天已经暗了一半。雪花落在红砖建筑的屋顶上,落在广场上稀疏的行人肩上,落在艾利奥特的口袋上,口袋里装着四件异常物品,每一样都在微微发热,像四个小小的暖炉。
“它们发热是正常的吗?”玛丽安注意到他口袋周围的布料颜色比别处深,像是被汗水浸湿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艾利奥特摸了摸口袋,“之前只有梳子发热。现在剃须刀也在发热。可能它们在……交流?”
“我们在开欢迎会。” SCP-063说。
“欢迎谁?”
“剃须刀。它很久没见到同类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在……聊天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们聊什么?”
“你在芬兰的雪里走了多久。你有没有吃早饭。你的下巴上有胡茬。”
艾利奥特摸了摸下巴。确实有胡茬。他已经两天没刮了。
“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用剃须刀?”
“它是剃须刀。你是长了胡茬的人。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匹配。”
“回基地再说。”
“你现在就可以用。它很想被使用。”
“在赫尔辛基的大街上?用一把异常剃须刀刮胡子?没有镜子、没有水、没有剃须泡?”
“……好吧。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艾利奥特摇了摇头,加快了脚步。
他们回到Site-19的时候是晚上九点。艾利奥特没有去交报告,没有去食堂吃饭,也没有回宿舍睡觉。他直接走进了████博士的浴室。
博士不在。洗手台上放着那杯早上的咖啡,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奶皮。钛合金支架空着,等待着SCP-063的归来。
艾利奥特把SCP-063放回支架上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梳子、剃须刀和那把会变身的勺子,在洗手台上一字排开。
四件物品。四样“世界上最好的”系列。
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自己。两天没刮的胡茬在下巴和脸颊上密密地扎着,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。头发也因为昨晚没洗澡而乱糟糟的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那是凌晨三点才睡、七点就起的代价。
“好吧。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来吧。”
他拿起剃须刀。银色手柄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,刀头折叠处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像是某种期待。
他打开水龙头,用热水浸湿了脸。然后他拿起剃须刀,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没有刀片。”他说。
剃须刀的刀头处闪了一下,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蓝光。然后刀刃出现了。不是金属刀片,而是一道……一道光。一道淡蓝色的、像刷毛一样细密的光,整齐地排列在刀头的位置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它的‘刷毛’。” SCP-063在支架上说,“和我的刷毛一样。能穿透任何东西。包括胡茬。”
“它会割伤我吗?”
“不会。除非你不想让它割伤你。”
“这算什么回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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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只听你的。你说‘不割’,它就不割。你说‘割’,它就割。但你没说任何话。所以它会等。”
艾利奥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剃须刀举在下巴旁边,刀刃上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,像一道微型的北极光。
“不割。”他说。
剃须刀轻轻震动了一下。然后他开始刮。
刀刃滑过皮肤的时候,没有任何感觉。没有刺痛,没有拉扯,甚至连触感都很模糊。他只能通过镜子里的画面来判断剃须刀在正常工作,胡茬在蓝光经过的地方消失了,不是被切断,不是被刮掉,就是……消失了。和SCP-063的刷毛穿透无机物时一模一样。
下巴。脸颊。上唇。脖子。
三十秒后,他的脸光滑得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他把剃须刀从脸上拿开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没有割伤,没有红肿,没有任何不良反应。皮肤甚至比刮之前更光滑了,像是刚做完某种昂贵的面部护理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剃须刀在他手心里震了一下。一下。短促的、快速的。像是一个微笑,如果剃须刀会微笑的话。
“它很开心。” SCP-063说,“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它没说。但它很开心。”
艾利奥特把剃须刀放回洗手台上,拿起梳子。
“梳子。你也会做这个吗?”
梳子的梳齿末端亮起了淡蓝色的光,和剃须刀的光一模一样。他把梳子举到头发上方,犹豫了一秒,然后梳了下去。
梳齿穿过头发的时候,打结的地方自动解开了。不是被扯开,不是被切断,就是解开了。像是有人用手指耐心地、一根一根地帮他理顺了每一缕头发。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,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阻力,但效果比他这辈子用过的任何梳子都好。
他的头发,原本乱糟糟的、睡了一夜被压得奇形怪状的头发,变得顺滑、柔软、服帖。不是那种涂了发胶的服帖,而是那种“你的头发本来就该是这样”的服帖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