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的下巴。整齐的头发。白得发亮的牙齿,那是SCP-063每天的工作成果。他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我的天。”他说。
浴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我的天。”████博士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他的第五杯咖啡,这次是热的,冒着白气,“你用了它们。”
“我用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……好得不真实。”艾利奥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“我的皮肤从来没有这么光滑过。我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顺过。”
“这就是‘世界上最好的’系列。”博士走进来,靠在墙上,“不是用来杀人的,不是用来毁灭世界的。就是用来,”他想了想,“用来让你把自己收拾好。”
“听起来很无聊。”
“听起来很无聊。”博士同意,“但你想一想。在这个世界上,在这个充满SCP、Keter级威胁和XK级情景的世界里,有一把牙刷能让你牙齿变白,一把梳子能让你头发变顺,一把剃须刀能让你下巴变光滑。这,”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这可能是我们做过的最没用的异常研究,也可能是最有用的。”
艾利奥特看着洗手台上排列的四件物品。牙刷。梳子。剃须刀。勺子。它们在灯光下安静地待着,像一个刚刚团聚的小家庭。
“还差两件。”他说,“叉子和漱口杯。”
“叉子在Site-17。赵博士已经申请了转移手续。至于漱口杯,”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,“O5-7刚发来的。他说他在一个地方看到了‘可能相关’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东京。一个据说只卖‘完美杯子’的杂货铺。”
“完美杯子?”
“邮件里说,那家店的老板声称他卖的不是普通的杯子,而是‘容量刚刚好’的杯子。每一个杯子,不管大小、形状、材质,倒进去的水量都是‘刚刚好’,刚好够你喝一口,或者刚好够你漱口,取决于你用它来做什么。”
艾利奥特看着博士。
“所以我要去东京。”
“你要去东京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能休息一天吗?”
博士想了想。“你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?”
“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就不能休息。”
艾利奥特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看了看洗手台上的SCP-063,牙刷安静地待在支架上,刷毛上的牙膏沫已经被冲洗干净,淡蓝色的柄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。
“你也要去。”他对牙刷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平静。”
“因为我一直在等。等所有东西都到齐。现在已经四件了。很快就是五件。然后是六件。”
“到齐之后呢?”
牙刷沉默了很久。
“到齐之后,你就知道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艾利奥特已经厌倦了这个回答,但他知道追问也没用。这些餐具,这些“世界上最好的”系列,它们有自己的节奏。它们会在该说的时候说,在该做的时候做。他只是一个使用者。一个被选中的、会说“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”的使用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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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关上浴室的灯,走出门。████博士还在走廊里喝咖啡。
“明天几点的航班?”
“早上八点。渡鸦开车送你们去机场。玛丽安和赵博士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赵博士不是要处理SCP-2207的转移手续吗?”
“她改了行程。她说她不想错过‘漱口杯的登场’。”博士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,“她现在在你的办公室里等你,说要跟你讨论‘六件套组装之后的可能效应’。”
“……她是不是太兴奋了?”
“她研究一把不会说话的叉子研究了三年。现在那把叉子终于有可能‘活过来’了。你觉得她应不应该兴奋?”
艾利奥特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他朝办公室走去。走廊里的清洁机器人已经完成了晚上的清扫,正排着队往充电站移动。其中一个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,发出一声短促的哔哔声,然后它绕着他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艾利奥特低头看着机器人。
机器人哔哔了三声,然后加速开走了。
“它在说你今天看起来很好看。” SCP-063说。
“机器人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它说了。只是你听不懂哔哔哔。”
“你听得懂?”
“我是牙刷。我什么都听得懂。”
艾利奥特摇了摇头,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赵博士坐在他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,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。玛丽安站在白板前面,用马克笔写着什么。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刮胡子了!”赵博士惊呼,“还有你的头发!你用了梳子!天哪你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剃须刀好用吗?”
“好用。没有刀片,用一道光刮胡子,感觉很科幻。”
“太酷了。”赵博士在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,“SCP-063的刷毛是光,SCP-2207的叉齿应该也是光,但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观测到过。可能是因为它们只在‘使用者’手里才会发光。你,”
她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是钥匙。”
“我不是钥匙。我就是一个会用牙刷的人。”
“你是钥匙。”玛丽安从白板前转过身来,重复了一遍赵博士的话,“莫里森说得对。这些东西在等你。不是因为你会说那句话,而是因为你是那种,那种会说那句话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玛丽安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“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。一种人拿到一把牙刷,会想‘这能用来做什么’。另一种人拿到一把牙刷,会想‘这刷起来舒服吗’。你是第二种。你是那种,那种会关心一把牙刷刷毛软不软的人。”
“这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这很特别。”赵博士认真地说,“在这个设施里,在这个充满异常和威胁的世界里,大部分人看到一件SCP,第一反应是‘它的异常性质是什么’、‘它的收容措施是什么’、‘它能被武器化吗’。你不会。你看到SCP-063,你说的是‘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’。”
艾利奥特沉默了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,████博士第一次把SCP-063递给他。他确实说了那句话。不是因为他想触发什么,不是因为他是什么“钥匙”。只是因为,
“因为它真的软。”他说。
赵博士和玛丽安对视了一眼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它是你的。”玛丽安说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Site-19夜间的巡逻车驶过的声音,低沉的引擎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回荡。
“好吧。”艾利奥特打破了沉默,“明天东京。漱口杯。最后一,倒数第二件。还有叉子。”
“SCP-2207的转移手续已经提交了。”赵博士说,“等我们回来,叉子应该也到了。到时候,”
“到时候六件就齐了。”
“对。”赵博士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,“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。”
艾利奥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Site-19的夜景。设施的外墙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,把水泥墙照出一种温暖的、不真实的橘色。远处是芬兰湾的方向,虽然他在赫尔辛基只待了几个小时,但他已经能想象出那片海在夜色中的样子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 口袋里的牙刷问。
“我在想,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,“圣彼得堡、芬兰、东京。这些地方。这些东西。它们像是在被某种力量引导着,一件一件地出现。”
“不是力量。是计划。”
“谁的计划?”
“创造者的计划。创造者把它们分散在世界各地。不是为了藏起来。是为了让它们被找到。一件一件地找到。在正确的时间。被正确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放在一起?”
“因为一次性放在一起的话,找到它们的人不会珍惜。只有当你一件一件地找、一件一件地试、一件一件地理解,你才会知道它们每一个都是特别的。”
艾利奥特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了SCP-063。冰凉的塑料。熟悉的形状。
“你是特别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 牙刷的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,“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牙刷。”
“拼写都是错的。”
“那是创造者的幽默感。你不觉得好笑吗?”
艾利奥特想了想。
“不觉得。”他说。
但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