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是从冷眼看着探春去和亲,却被燕王截胡开始?
亦或是……更早?
贾母想不起来了。
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偌大的荣国府,这座曾经辉煌百年的府邸,如今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,在狂风暴雨中,随时都会沉没。
“母亲!”贾政猛地停下脚步,双膝一软,跪在了贾母面前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!琏儿要是死在刑部,咱们贾家就真的……真的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!”
贾赦已经被关进去,如果贾琏再出事,荣国府的爵位,就真的后继无人了!
到时候,抄家灭族,就在眼前!
贾政的话,像一根针,刺醒了沉浸在绝望中的贾母。
她浑浊的眼睛里,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对,不能倒。
只要她还没死,贾家就不能倒!
“去……去打点……”贾母的声音嘶哑干涩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去大理寺,去刑部,去都察院!花钱!不管花多少钱,都要把琏儿给捞出来!”
“钱……府里已经没钱了!”一旁的王夫人也哭着喊道。
为了给贾母办寿宴,为了赎回宝玉,府里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。
“没钱?”贾母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,她死死盯着王夫人,那眼神,看得王夫人心头发毛。
“我还有!”贾母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她颤颤巍巍地扶着鸳鸯的手站起来,走到内室,打开了床头一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匣子。
匣子打开,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,而是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银票和地契。
这是她压箱底的钱。也是荣国府,最后的底蕴。
“拿去。”贾母将匣子推到贾政面前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这里……有五万两。告诉那些人,只要能保住琏儿的命,让他从轻发落,我贾家……还有重谢!”
她知道,想把贾琏完完整整地捞出来,已是绝无可能。
燕王亲手办的案子,谁敢翻?
她现在只求,能保住贾琏一条命,留住荣国府最后一点香火。
贾政看着那沉甸甸的匣子,双手都在颤抖。
他知道,这是贾家最后的希望了。
“母亲放心!儿子……儿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一定把琏儿救出来!”
贾政磕了个头,抱着匣子,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