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,荣庆堂。
“砰!”
一只成化斗彩的鸡缸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价值连城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贾政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那副道貌岸然的斯文模样,失态地在堂中来回踱步,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。
“完了……这下彻底完了!”
消息已经传回来了。
午门外,登闻鼓响,万民围观。
贾琏贪赃枉法,收受三千两白银,逼得人家女儿悬梁自尽,人证物证俱在,被燕王李修当场拿下,打得半死不活,直接押送进了刑部大牢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司了。
登闻鼓一响,便是御状,直达天听!
更要命的是,出手的还是燕王李修!
那个煞神,刚刚才把贾府通敌的大案捅到皇帝面前,让贾赦至今还关在天牢里生死未卜。
现在,他又抓住了贾琏的把柄。
新账旧账一起算,贾家哪里还有活路?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贾政额头上青筋暴跳,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。
他能想象得到,此刻的朝堂之上,会有多少弹劾贾家的奏折堆在皇帝的案头。
那些平日里与贾家有旧怨的,眼红贾家富贵的,此刻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,蜂拥而上,将贾家撕咬得粉身碎骨!
邢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荣庆堂,她脸色惨白如纸,发髻散乱。
“老太太!老太太!您可要救救琏儿啊!”
她扑到贾母跟前,哭嚎着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本来贾赦就已经进了大牢,要是贾琏在进去,他们这一房就算是真的完了。
而邢夫人她自己,也难逃。
然而,往日里一向是贾府定海神针的贾母,此刻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榻上,双眼无神,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。
她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,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,散落一旁。
邢夫人的哭喊声,她仿佛没有听见。
良久,她干裂的嘴唇才微微翕动,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。
“造孽……都是报应啊……”
是啊,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