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庚年语气越发低微。
“便是卖身契。往后只能留在栖云陈氏正堂效力。主家山门去不得了,大宗门也去不得了。”
痴儿莫问前程路,换得黄泉半步回。世间凡夫俗子,多有为了一时情执,不顾身前身后事者。
陈根生自然是理解这种做法的。
他饮尽碗中凉水,将粗瓷碗搁在脚边。
区区一个凡间家族的束缚,实在算不得什么难解的死局。
“不急的。”
他背靠泥墙,调整了一个稍显舒适的坐姿,继续道。
“所谓契约,皆是权衡之术。凡间的纸字束缚,困得住手脚,困不住命数。你如今初获天灵根,暂无自保之力。留在这陈氏正堂内借壳生蛋,也算是一步稳棋。卖身契期限多久?左右不过一两年吧。待你引气入体,稳固境界,我们再行脱身亦是不迟。”
陈庚身体颤了一下,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前辈……是三百年。”
陈根生久久无言。
三百年。
这陈氏正堂一张纸,便生吞活剥了这个少年的一生。
更荒诞的是,这少年用一个天灵根的逆天资质,加上自己三百年的自由,换回来的,只是一本某个大能为了恶心仇家而随手涂鸦的废物册子。
少年自知自己愚蠢无比,此刻眼眶通红,已是哽咽。
陈根生只揉了揉脸,苦笑道。
“若搁从前我自可帮你,只是如今我是怕死之人,入你这方地界,也不敢肆意妄为了。”
“归堂契名头听来唬人,实则无足挂齿,唯此事须得你亲力亲为。”
“眼下你只消办妥一事,那便是将天灵根闹得满城风雨,人尽皆知。届时自有大宗门闻风而来,争相相召。陈氏正堂那纸虚文,便成了无用废纸。”
陈庚年难受至极。
“前辈,万一大宗门不要我呢?天灵根固然稀罕,可我身上背着归堂契。谁愿意为了一个庶支少年去得罪栖云陈氏?”
“再者说,我连引气入体的门槛都尚未触及。空有灵根,凭什么叫人家另眼相看?这法子……岂非太过想当然了?”
陈根生靠在墙上,没有立刻接话。
“那就去死啊。”
陈庚年抬头看他。
“你去死,别救陈念荷了。”
“我问你,你有退路吗?”
陈庚年张了张嘴。
陈庚年闭上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