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得有些妖异,不似活人。
十九岁那年还略显青涩的棱角,如今面皮通透,不带一丝日晒雨淋的糙劲儿。
眉骨高挺,眼窝深陷,那双桃花眼平日里半眯着,像是没睡醒的猫,可一旦睁开了,里头有一片漆黑如墨的深潭,偶尔闪过一丝猩红,那是吃多了修士血肉留下的底色。
唇色极红,不点而朱,像是刚饮过一碗热腾腾的鹿血。
头发乌黑油亮,随意用根红绳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,衬得那张脸愈发邪魅。
若是陆昭昭此刻回来,怕是也不敢认。
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背着她赶路的少年?
身量也拔高了,宽肩窄腰,藏在锦衣底下的每一寸肌肉,都像是那拉满的弓弦。
“二十三啊。”
“再过几年,我怕是要成精了。”
永安城换了天。
城门口挂着的红枫大旗,被人摘了下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绣着金色李字的锦旗,迎风招展。
老百姓起初是怕的。
家家户户闭门不出,生怕那新来的仙师老爷要拿人头立威。
可过了三五日,也没见着有人来屠城,反倒是那收夜香的板车依旧在五更天准时吱呀作响,卖豆腐的更是一天没落下吆喝。
大家伙儿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。
对于咱们这些个升斗小民来说,只要那把悬在头顶的刀没落下,管他是张三做皇上,还是李四当神仙,这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。
无非就是磕头的方向变了变,那纳上去的银钱,换了个口袋装罢了。
陈家镖局门首,陈根生半倚于虎皮大椅之上,掌中两颗血红人骨核桃,被盘得咔咔作响,殷红光泽流转。
稚童来报。
“镖头,李家人遣人来言,要涨例钱了。”
“往后这永安的抽成,得从一成提至三成。”
陈根生疑惑。
“为何?百姓如何支撑?昔日红枫谷的苛捐,不向来只有一成?”
稚童低声回话。
“说是要修缮被灰雪压塌的城隍庙,为百姓祈福。”
如今的永安城,早已是李氏仙族的一言堂,生杀予夺皆由其定。
陈根生此人,实则恩怨分明。
昔年永宁村之祸,也只吃供奉李家长生牌之人,他对无辜的凡人向来无半分怨怼。
反倒对那些高高在上、视凡人为草芥的修士,打心底里厌恶。
修士好吃。
凡人之苦,深可见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