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在的。”周福道,“‘顺风号’是南津渡最大的客船之一,船主姓吴,人称吴老大,在此摆渡十几年了,口碑尚可。老朽也多次找过他询问,他咬定那日少爷确实上了船,也到了对岸下船,之后便不知去向。”
“周老丈,你可还记得你家少爷那日的具体穿着、携带何物?有无特别之处?”
周福努力回忆:“少爷那日穿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,头戴方巾,背着个蓝布书囊,里面除了书籍笔墨和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一方家传的旧砚台,少爷很是珍爱。特别之处……少爷左眉上方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,说话略带谷城口音,嗯……他随身还带着一块我给他求的、刻着‘平安’二字的桃木符牌,用红绳系在腰间。”
桃木符牌?狄仁杰心中微微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老丈寻人辛苦,天色已晚,先随我们回客栈,用些饭食,安顿下来。此事容我慢慢打听。”
周福闻言,又要下拜道谢,被李元芳扶住。
回到悦来客栈,狄仁杰让店家给周福安排了一个下房住下,又吩咐准备些热汤饭食。安顿好周福,狄仁杰回到自己房中,李元芳、如燕跟了进来。
“大人,这周福所言,您觉得可信吗?一个书生过河后失踪,确实蹊跷。”李元芳道。
“观其情状,不似作伪。且细节具体,尤其是那桃木符牌……让我想起安安。”狄仁杰若有所思,“不过,仅凭一面之词,尚难断定。元芳,明日一早,你带两人,先去渡口找到那‘顺风号’的船主吴老大,详细问问去年腊月初六那日情形,特别是周焕成下船后的去向,当时同船还有何人,有无异常。顺便打听一下,近来南津渡或江陵一带,可还有其他类似失踪传闻。”
“是!”
“如燕,你心思细,去镇上货栈、脚行、茶馆等人流混杂之处,听听风声。重点留意有无关于渡口、客船、失踪人口的闲谈碎语,尤其是时间在去年底到今年初的。”
“明白,叔父。”
“我们原计划明日渡河,看来需在此多停留一两日了。”狄仁杰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“若周焕成失踪确有其事,且非孤例,那这看似繁华太平的南津渡,水下恐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。”
夜色渐深,客栈外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,唯有沔水涛声阵阵,拍打着堤岸。南津镇的灯火在寒夜中明明灭灭,仿佛无数双眼睛,注视着这片熙攘之下可能隐藏的秘密。一个书生的失踪,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虽未激起滔天巨浪,却已漾开了涟漪。狄仁杰知道,他的南行之路,或许将从这座渡口小镇,开始揭开新的篇章。而这一次,又会牵扯出怎样的人物与阴谋?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那枚从安安处得来的桃木符牌,目光沉静而深远。平安……这寻常百姓最朴素的愿望,有时却显得如此奢侈。而他所能做的,便是尽己所能,为这浑浊世道,多扫清一些障目的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