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凄楚,盲眼老者唱到动情处,老泪纵横,周围听众多有叹息抹泪者,也有听得不耐烦丢下几个铜钱匆匆离去的。
一曲唱罢,盲眼老者摸索着放下胡琴,向四周作揖:“多谢各位老爷太太赏听……老朽献丑,只求换口饭食……若哪位善人知晓去年腊月、从这南津渡搭‘顺风号’客船去江陵的、一位名叫周焕成的年轻书生下落……万望告知……老朽是他家中老仆,寻他一年有余了……”说着,又哽咽起来。
“周焕成?”人群中有人摇头,“没听过。去年腊月过河的船多了,哪记得清。”
“是啊,老丈,这兵荒马乱的年头,出门在外,生死难料,你还是看开些吧。”有人劝道。
盲眼老者只是垂泪,不再言语,又摸索着拿起胡琴,准备再唱。
狄仁杰心中一动。去年腊月,南津渡,客船,失踪书生……他使了个眼色,李元芳会意,上前几步,掏出些散碎银钱放入盲眼老者面前的破碗中,温声道:“老丈,方才听你唱曲寻人,我家主人想问几句。”
盲眼老者听到银钱落碗的清脆声响,又听李元芳语气温和,连忙放下胡琴,朝声音方向拱手:“多谢贵人!老朽周福,贵人有何垂询,但问无妨,只求……只求若有我家少爷消息,告知一二……”
狄仁杰走上前,问道:“周老丈,你方才说,你家少爷周焕成,是去年腊月从此地搭‘顺风号’客船去江陵的?他是何方人氏?去江陵所为何事?你又是如何寻到此地的?”
周福听到狄仁杰声音沉稳威严,知非寻常人,更加恭敬,抹了把泪道:“回贵人的话,我家少爷是襄阳西边谷城县人,本是县学廪生,颇有才名。去年秋闱失利,心中郁郁,便说想外出游学散心,顺便拜访江陵的一位同窗好友,约定腊月前归家。他于去年腊月初三从谷城出发,初五到的这南津镇,初六一早搭了‘顺风号’客船渡河去江陵。临行前还托镇上一家相熟的货栈捎了口信回家,说一切安好,过河便到。可谁知,这一去,便再也没了音讯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家中老爷夫人起初以为他在江陵友人家多住几日,后至年关未归,才觉不妙,派人去江陵那位友人家询问,对方却说根本未曾见到少爷,也未收到任何书信!家中这才慌了,四处寻找。老朽是周家老仆,看着少爷长大,自告奋勇出来寻访。这一年多,沿着少爷可能走的路线,从谷城到南津,再到江陵,沿途村镇码头都问遍了,却毫无头绪。有人说可能在渡河时出了意外,可问遍渡口的船家和常客,去年腊月初六那日,‘顺风号’客船平安抵达对岸,并无事故发生,船上客人也都下了船,各自散去,无人记得一个年轻书生。少爷他……他就好像过了河,便凭空消失了一般!”说到此处,周福又忍不住老泪纵横。
“凭空消失?”如燕秀眉微蹙,“会不会是到了江陵后,遭遇了其他不测?或是改了行程,去了别处?”
周福摇头:“江陵那边也细细查访过,城门守卒、客栈、车马行,凡可能留下踪迹的地方都问了,毫无少爷入城的记录。那位同窗友人也发动关系寻找,同样一无所获。少爷身上带的盘缠不算多,但也不至于让他远走他乡隐姓埋名。他性子温和,与人为善,更无仇家。老朽实在想不通,好好一个人,怎么过了河就不见了呢?这才流落在此,每日唱曲,盼着有过往客商或许能提供一丝半点的线索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低,满是绝望。
狄仁杰沉吟片刻,问道:“那‘顺风号’客船,如今可还在摆渡?船家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