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日子像一口深井,他掉进去,连头顶的光都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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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联合社把他拉出来的。
“林师傅!”
车间主任老周从机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一把扳手,扯着嗓子喊。
“三号线停一下!轴承发烫!”
林阿福抬手示意“知道了”,关上机器。
轰鸣声骤停,耳膜里嗡嗡的余响还在回荡。
他蹲下身,打开机箱侧盖,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机油被高温蒸出的焦味。
轴承确实烫得厉害,手贴上去能闻到皮肤快要烤焦的气味。
他皱起眉头,用手背试了试温度,然后抽出扳手开始拆卸。
“轴承磨损太厉害了。”
他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得换。”
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,叹口气。
“这批轴承是国内仿制的,精度不够。德国原装的要等下个月才到。”
“等下个月,这机器早废了。”
林阿福把拆下来的轴承举到灯下。
滚珠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麻点,在灯光下像一张生了麻子的脸。
“我去修配车间,看能不能车一刀。”
他拿着轴承穿过车间。
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满是棉絮的空气中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,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,像水中的微生物。
沿途的织机一台接一台地轰鸣着,女工们戴着白布帽,在机器间来回走动,手指飞快地接上断掉的纱线。
这些女工大多是从榆木巷和大世界来的难民,一个月前她们还蜷缩在收容所的草席上等粥喝,眼睛里空洞得吓人。
现在她们的手指已经熟练得像老工人了。
雏田小姐和美和子小姐在收容所里教她们认字,到了工厂里,识字的女工学技术就是比不识字的快。
能看懂操作手册,能记零件编号,能做生产记录。
周卫民派人把几个学得最好的女工提拔成了小组长,每人管十台机器,额外发一块五的岗位津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