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,两名身着体面吏袍的男子,是柳家安插在郡府的亲信,正斜靠在一旁,冷眼嘲讽:“沈从事,别白费力气了,柳大人说了,这些账簿你要是今日整理不完,不仅扣你月例,还要撤你职,留给有才能的人。”
另一名吏员附和道:“沈从事,你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,主动投靠柳大人多好,帮着柳家打理户籍赋税,保你平步青云,让沈家光宗耀祖,何必在这里自讨苦吃?”
沈砚充耳不闻,依旧低头整理账簿,指尖沉稳,一笔一划,将混乱的户籍、错漏的赋税逐一梳理清楚。
屋内的两人见沈砚不理不睬,愈发不耐烦,上前一把扫落桌上的账簿,厉声呵斥:“好你个沈砚,给脸不要脸!既然不肯投靠柳大人,那就等着撤职吧!”
说完,两人便直接离去,估计是打算把沈砚不识抬举的事情告知柳家。
账簿散落一地,墨迹沾染了沈砚的衣袍,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怒火,却又强行压制下去 —— 他深知,柳家势力庞大,自己与这些人争执,只会自讨苦吃,甚至连累族人,让世代为吏的沈家,在云溪郡彻底无立足之地。
怒火褪去,茫然却悄然涌上心头。他缓缓松开拳头,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文册上,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。
是啊,明明只要低头投靠柳家,他就不用再忍受这些刁难,不用熬夜整理这些故意弄乱的账簿,不用被克扣月例,不用让族人在柳家的威压下畏首畏尾。
柳家能给的,是他如今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实权,是能让沈家在云溪郡站稳脚跟的靠山,是旁人梦寐以求的仕途捷径。
好几次,在柳家的刁难与诱惑之下,他都差点松口,差点妥协。
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,父亲临终前的话语,总会清晰地在耳边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:“砚儿,沈家世代为吏,守住本心,方能不负祖上,不负百姓,不负自己。”
父亲一辈子扎根基层,勤勤恳恳,守着规矩,护着百姓,哪怕被权贵打压,至死都没有妥协过半分。他临终前,握着沈砚的手,眼神坚定,反复叮嘱,就是怕他在乱世之中,迷失本心,丢了沈家的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