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溪郡。
郡府户曹衙署,一间看似规整、实则偏僻的公房内,沈砚正伏案核对一郡的户籍、田册与税单。
他三十上下,身着一身整洁完整的青色吏袍,衣服虽然不是上好布料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始终保持着为官的规整气度。
因为常年握笔核账、翻查文册、奔波乡野核对田亩,他皮肤有些黝黑,手指粗糙,实打实是从底层熬上来的老吏子弟。
沈家世代扎根基层为吏,从县衙书吏、郡衙佐吏,一步步往上熬,祖上曾凭一身过硬的吏治本事,做到朝中刑部主事,掌刑名户籍,以清明干练传家,一手整理户籍、核查田亩、厘清赋税的本事,是沈家代代相传的看家本领。
到了沈砚这一代,他更是自幼跟着父亲在郡府当差,从最底层的书吏做起,熟悉一郡大小吏治实务,能精准查出账目中的猫腻,能快速理清混乱的户籍。
或许是幼时见过太多底层的苦难,沈砚更能体恤百姓疾苦,不肯徇私舞弊。可柳家把持云溪郡政令后,任人唯亲,像沈家这种有本事、有底线、却不肯依附的老吏家族,便成了柳家敛财掌权的绊脚石。
沈砚本是户曹佐吏,因才干出众,按例该升为户曹从事,掌实权,能往更高处走。
可柳家从中作梗,表面升他为从事,实则将他架空,把户籍核查、赋税收缴等核心差事,全交给了柳家亲信,只把整理旧账、核对流民户籍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,全推给了他。
为了能获得更多的利益,柳家多次想让他徇私 —— 篡改田契,将民田划为柳家族田,偷税漏税;虚报赈灾粮数量,克扣粮款;删除流民户籍,减少朝廷拨款,中饱私囊。
沈砚不敢明面上得罪柳家,每次都是委婉拒绝,时间长了就成了柳家的眼中钉,接连遭刁难。
此时,沈砚正对着一堆混乱的户籍与赋税账簿皱眉,指尖在账簿上轻轻划过,眉头拧得更紧 —— 这些账簿并非自然混乱,而是柳家的人故意为之,目的就是刁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