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少臣的眼睛骤然睁开了。
那只没有戴手铐的右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扣住了季凛的喉咙。
五根手指收紧,像铁钳合拢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季凛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截断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压碎的、细小的声响。
他的后背撞上了床边的护栏,金属杆硌得脊椎生疼,但他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去掰祁少臣的手指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被掐着喉咙,看着那双猩红色的、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“你是谁?”祁少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我是……”他的声音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而艰难,“您哥哥给您安排的向导……是来帮您的。”
祁少臣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B区荒漠冬夜的寒风,“给我滚出去。”
季凛咳嗽了一声,喉咙被松开了一点,空气涌进肺里,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没有滚。
他站在床边,揉着被掐红的喉咙,看着祁少臣那双猩红色的、布满警惕和敌意的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少臣,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平稳,“我是季凛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种安静不是沉默,而是一种比爆炸更可怕的、让人心脏骤停的真空。
祁少臣的眼睛瞪大了。
猩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,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,细小、脆弱,但深不见底。
然后那只手又掐了上来。
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。
五根手指像五把钢钉,钉进季凛的喉咙。
季凛的头被猛地掼向床头柜,柜子上的粥碗被撞翻,凉透了的米汤洒了一地,瓷碗在地上转了两圈,发出细碎的、瓷器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祁少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、暴戾的愤怒,“也配提我爱人的名字?”
季凛的脸涨成了紫色。
他的手指无力地搭在祁少臣的手腕上,没有用力,只是搭着,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,只是想在沉下去之前,最后碰一碰水面上的光。
“我真是季凛。”季凛用最后的气音说。
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眼前的画面在变暗、变形,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,在精神图景深处找到了白鹿。
白鹿显形了。
它不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,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水中,从季凛的身体里缓缓渗透出来。
雪白的皮毛,繁复如珊瑚枝的鹿角,黑琉璃似的眼睛——和季凛的精神体一模一样。
鹿角上的荧光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柔和地脉动着,像一盏被点亮了太久的、终于等到了归人的灯。
白鹿走到床边,低下头,用温热的鼻尖轻轻碰了碰祁少臣掐在季凛喉咙上的手背。
那个触碰很轻,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,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融化。
祁少臣的手猛地松开了。
像被电击了一样,他整个人弹开,后背撞上床头,手铐的链子在护栏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他看着那头白鹿,看着那双黑琉璃似的、温柔得像一面湖水的眼睛,看着鹿角上那熟悉的、他在无数个深夜中反复回忆的荧光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黑豹从精神图景中冲了出来。
它没有攻击,没有咆哮,只是站在病床和季凛之间,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头白鹿。
它的身体在发抖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身体像风中的枯枝一样剧烈地颤抖着,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白鹿看着黑豹。
它没有后退,没有闪躲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鹿角上的荧光柔和地闪烁着,像一盏在暴风雨中始终亮着的、不会熄灭的灯塔。
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那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而是一个等了太久、以为再也等不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时,灵魂发出的、无法被任何语言描述的悲鸣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祁少臣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薄冰,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的目光从白鹿身上移到季凛脸上。
“你肯定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改变了自己的精神体。”祁少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冷得像一把从冰水中抽出的刀,“到底是谁派你来监视我的?”
季凛靠在床头柜上,揉着被掐得发紫的喉咙,咳嗽了几声,抬起头看着祁少臣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受伤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重的、像是背负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来的疲惫。
“我……我真是季凛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、很用力,“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?我可以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