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一声巨响从塔外传来。
那声音太大了,大到整个总塔的地面都在震动,大到大厅的水晶灯哗哗作响,大到几个站得近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声音过后,是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静——那种大爆炸之后、耳膜还在嗡嗡作响的、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朝大厅的落地窗看去。
透过玻璃,他们看见了一艘芒星军用星舰,正缓缓降落在联邦总塔前的广场上。
那艘星舰很大,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。
银灰色的舰身在睿星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舰身上芒星联邦的徽记——一颗被星辰环绕的芒星—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星舰的引擎还在嗡嗡地低鸣,喷出的等离子流将广场上的地砖烤得发黑,热气扭曲了周围的空气。
星舰的舱门打开了。
舷梯缓缓放下,一双黑色的军靴踩上了睿星的土地。
那个人走下来的时候,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、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才会产生的压迫感。
他的身形和祁少臣有七分相似,但更高,更壮,气场更沉。
他的五官和祁少臣同出一脉,但更硬,更冷,更像刀削斧凿。
他的肩章上是芒星少将的军衔徽记,胸前挂着一排季凛曾经在档案上看到过的勋章。
祁仁轩。
芒星第七军团司令,铁壁将军。
他的身后,两列全副武装的芒星士兵鱼贯而出,在舷梯两侧列队站定。
他们的作训服是深灰色的,和睿星联邦塔的墨蓝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们的枪口朝下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,姿态不算友好,但也不算挑衅。
秦苍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人将了一军之后的、不甘心的、愤怒的、但又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。
他认出了那艘星舰,认出了那个人,也认出了那个人身后的士兵们肩章上的徽记。
他慢慢地放下枪,转过身,面朝大厅入口的方向。
祁仁轩走进来的时候,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,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。
他的表情很淡,目光从大厅里的士兵们脸上扫过,像是在清点人数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他的精神体没有显形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压迫感,像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云层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。
秦苍看着他走进来,看着他走到大厅中央,站在祁少臣和顾砚秋的对面,站在那一圈黑洞洞的枪口前面,站在自己和祁少臣之间。
“祁少帅,”秦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沉稳的、不怒自威的语调,但仔细听,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祁仁轩停下脚步,偏了偏头,看着秦苍。
那目光不是挑衅,不是示威,而是一种更从容的、更居高临下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在发脾气,知道他在气什么,但懒得跟他计较。
“没什么意思啊,”祁仁轩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,“只是接我弟弟回家罢了。”
弟弟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,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那种死寂和刚才不一样。
刚才的死寂是震惊后的失语,现在的死寂是真相大白后的沉默——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明白了,那个在联邦塔待了三年的“程砚白”,那个和季凛结婚的“芒星来的S级哨兵”,那个在B区把黑鹰部队训得服服帖帖的“空降顾问”,根本不是普通的芒星军人。
他是芒星总统的儿子。
是铁壁将军祁仁轩的亲弟弟。
秦苍的目光从祁仁轩身上移到祁少臣身上,又从祁少臣身上移回祁仁轩身上。
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愤怒、震惊、不甘、无奈——最后定格在一种苍老的、疲惫的、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的表情上。
“程绍奇……祁少臣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一个精心编织了三年的谎言,“好,好,好。”
他连说了三个“好”,一个比一个轻,最后一个几乎听不见。
祁少臣看着秦苍,看着他那张突然苍老了很多的脸,没有说话。
他的枪口还抵着顾砚秋的太阳穴,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顾砚秋身上了。
他看着秦苍,看着祁仁轩,看着大厅里那些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士兵们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开了顾砚秋。
顾砚秋踉跄了两步,被旁边的士兵扶住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祁少臣把枪扔在地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。
他举起双手——手铐还挂在手腕上——朝祁仁轩的方向走了一步。
脚镣拖在地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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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仁轩看着他走过来,看着他被手铐磨得发红的手腕,看着他脖子上那个还在闪烁蓝光的精神抑制器,看着他瘦得脱了相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——垂在身侧、没有人看见的手指——微微蜷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