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了一下,侧过头看了祁少臣一眼。
逆着走廊的光,季凛的侧脸像一幅被光晕柔化了边缘的剪影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但水中似乎藏着一些什么——一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东西。
“好好休息,程绍奇下士。”他说,然后带着副官走出了病房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祁少臣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,白鹿还卧在他床边,温暖而安静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头纯洁的白鹿。
和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待在同一间屋子里,一定让它很不舒服吧。
走廊上,乔之淮跟在季凛身后,忍了一路终于在拐角处开了口。
“指挥官,你就这么答应他了?”
季凛脚步未停,声音平淡:“他只是个普通士兵,受了重伤,失去了战友,害怕回去被问责——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心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乔之淮欲言又止,最终压低了声音,“你不觉得那个‘程绍奇’有点奇怪吗?A级哨兵?能在那种程度的袭击中活下来的A级哨兵可不多见。而且他说自己只是下士,但他的谈吐和气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凛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官。
走廊尽头的夕阳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白鹿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,但他的眼睛里仍然残留着一点微弱的荧光——那是向导素大量释放后的余韵。
“他身上有很多问题。”季凛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份战术报告,“一个A级哨兵下士,不可能在五倍于己的海盗伏击中独自存活。他的伤虽然重,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——那些海盗的训练水平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。他说自己害怕回去被问责,但那种害怕的方式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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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精确了。”季凛最终说,“精确得像排练过。”
乔之淮瞪大了眼睛:“那你为什么还——”
“因为他的精神图景。”季凛说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。
他想起自己用精神触梢探入对方脑海时的感觉——那片图景虽然破碎,但在碎片的缝隙里,他看见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具体的画面,而是一种感觉。
一种很深很深的孤独。
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宇宙里漂流了很久很久,久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出发,久到开始怀疑星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。
然后突然有一天,有人在他身边点亮了一盏灯,他拼命地想要靠近那盏灯,但又害怕自己的影子会弄脏灯光。
那种孤独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“他的精神域严重受损,如果现在把他送回去,以芒星那边对哨兵的处置方式,他要么被强制退役,要么被当作叛徒处理。”季凛说,重新迈开脚步,“不管哪种结果,他的精神域都会彻底崩溃。”
乔之淮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所以你就是心软了。”
季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藏蓝色制式的衣角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,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。
病房里,祁少臣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他抬起右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那只手刚才握过季凛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