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乱臣贼子9

宋文义一党的行动,如同在平静湖面下悄然搅动的暗流。

季凛开始尝试亲自批阅奏章,起初只是些地方上呈的祥瑞贺表、例行汇报,后来逐渐涉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赋税琐事、地方官员的寻常请功。

他批得格外认真,甚至偶尔会驳回司礼监拟好的“照准”意见,写下自己的看法,要求详查或重新议定。

动作不大,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。

同时,在宋文义的暗中串联和季凛的默许下,一些原本被迟厌打压或边缘化的官员,开始得到“公正”的考评,获得升迁或调任要职的机会。

而迟厌麾下几个行事最为张扬、敛财最甚的党羽,则被御史台连续弹劾,虽然暂时还未被扳倒,但也弄得灰头土脸,不得不收敛许多。

暗卫司的经费申请在户部卡了几次,一些秘密行动的报备在通政司被“疏忽”延迟。

虽然最终还是在迟厌的威严下得以通过,但过程中的“不畅”,已足够让敏感的人嗅到风向的变化。

年轻的皇帝,正在以一种生涩却坚定的姿态,试图从那座名为“迟厌”的大山下,夺回属于自己的空间。

这一切,自然逃不过迟厌的眼睛。

他依旧每日上朝,静立御阶旁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对朝堂上那些微妙的转变、官员们闪烁的眼神视若无睹。

他照常处理政务,发号施令,威势不减。

但只有最亲近如沈易者,才能偶尔从他比往日更长的沉默、指尖摩挲玉佩时微微加重的力道中,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。

这夜,月华如水。

季凛在御书房内,对着一局残棋出神。

这是他近来养成的习惯,试图在黑白棋子的攻守绞杀中,理清纷乱的思绪。

“陛下好雅兴。”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。

季凛手一抖,一枚黑子“啪嗒”落在棋盘上,打乱了布局。

他猛地抬头,只见迟厌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,一身玄色常服,几乎融入阴影。

“督公?”季凛心头剧跳,强自镇定,“这么晚了,督公还未歇息?”

“想起一桩紧要军务,需向陛下禀报,听闻陛下在此,便冒昧前来。”

迟厌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棋盘,“看来,扰了陛下的棋兴。”

“无妨。”季凛示意内侍看座,自己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。

迟厌在棋盘对面坐下,随手拈起一枚白子,并未谈什么军务,而是看着棋局,淡淡道:“陛下近来棋力似乎精进不少。落子布局,颇有章法。”

季凛心中警铃大作,含糊道:“闲来无事,随手摆弄罢了。”

“是吗?”迟厌抬眸,目光幽深,如古井寒潭,“可臣怎么觉得,陛下这棋路,与近日朝堂上的某些……举措,颇有异曲同工之妙?”

来了。

季凛呼吸一滞,指尖冰凉。他努力维持着表情,迎上迟厌的目光:“督公……何出此言?”

“陛下,”迟厌将白子轻轻放回棋盒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您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是好事。为君者,确需乾纲独断。”

他顿了顿,话锋却陡然一转:“然,帝王心术,重在制衡,更重在……明辨忠奸。有些人,看似忠心耿耿,慷慨激昂,实则不过是借陛下之名,行党争之实,满足一己私欲,甚至……觊觎那从龙之功,以求将来位极人臣,权倾朝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