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字,都像敲在季凛心上。
他听得出,迟厌指的是宋文义一党。
“宋阁老乃三朝元老,忠心体国……”季凛试图辩解,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三朝元老?”迟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正因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盘根错节,其势自成一体。先帝在时,尚需借他制衡各方。如今陛下初登大宝,他便迫不及待跳出来,蛊惑圣听,离间君臣,其心……当真可昭日月么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具压迫感:“陛下可知,他那些门生故旧,在地方上兼并土地、欺压百姓者几何?他族中子弟,倚仗其势,横行不法者又有多少?他今日鼓动陛下收权,看似为君分忧,焉知他日大权在握,不会成为下一个……权倾朝野、架空天子之人?甚至,比臣……更甚。”
季凛脸色发白,迟厌的话并非全无道理。
宋文义一党也并非洁白无瑕,其派系利益盘根错节。
与迟厌合作,或许是驱虎吞狼,但与宋文义合作,又何尝不是与虎谋皮?
“陛下年少,易受蒙蔽。”迟厌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那些在陛下耳边妖言惑众、挑拨离间之徒,臣自会为陛下……清理干净。陛下无需烦忧。”
清理干净?
季凛浑身一颤,仿佛看到明日朝堂之上,又是人头滚滚,宋文义、祁仁等人被罗织罪名,拖出大殿的景象。
那种被恐惧支配、无能为力的感觉,再次攫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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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!不能这样!
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在迟厌起身欲离开的瞬间,猛地伸手,抓住了对方的手腕!
“督公!”
这是季凛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迟厌。
他像是被烫到一般,却死死没有松开。
迟厌身形一顿,停住脚步,缓缓侧头,目光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,又抬起,看向季凛。
季凛仰着脸,因为激动和恐惧,眼眶微微发红,胸膛起伏。
他望着迟厌深邃难测的眼睛,那些在心中盘桓许久的、不敢宣之于口的话,终于冲口而出,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……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:
“督公……我……朕知道,你为我好,为我扫清障碍。可是……我不能……不能一辈子,都活在你的庇护之下,做一个……一个只会盖章点头的皇帝啊!”
这句话,几乎已是赤裸裸地承认了他在夺权,也道出了他最深的不甘。
养心殿内,寂静得可怕。
只有烛火哔剥作响,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迟厌静静地看了他许久。
少年的手抓得很紧,指尖甚至微微泛白,泄露了主人内心的剧烈波动。
那双眼眸中,有恐惧,有倔强,有祈求,也有一种初生牛犊般、试图挣脱藩篱的渴望。
复杂难言的情绪,在迟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