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2章 糊涂鬼

那鬼哪里肯听,一步一步逼过来,两只青黑色的手伸出来,指甲有半寸长,直直地掐向李怀中的脖子。

李怀中的妻子听见书房里有动静,推门进来一看,登时惊叫出声。只见她丈夫满脸青紫,嘴唇发乌,浑身僵硬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。她扑上去又摇又喊,可李怀中只是翻着白眼,浑身抽搐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
“来人哪!快来人!”李妻哭喊着跑出去喊人。

左邻右舍赶来,七手八脚地把李怀中抬到床上。有人掐人中,有人灌姜汤,折腾了大半夜,李怀中总算缓过一口气来,可是两眼发直,只会反复说一句话:“他来了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
从那天起,李怀中就一病不起,人事不省,终日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气若游丝。家里人请遍了京城的大夫,谁也瞧不出什么毛病。有个老大夫把了脉,摇着头说:“这脉象奇奇怪怪的,不像是寻常的病……老朽无能,另请高明吧。”

李妻无奈,只得去请了前门大街上顶有名的王半仙来瞧。

王半仙五十来岁,穿一身灰布道袍,手里提着一面铜镜,后头跟着两个徒弟,进了李家门。

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李怀中的面色,忽然打了个寒噤,压低声音对李妻说:“大嫂,这不是寻常的病。你丈夫是被冤魂缠住了,那冤魂怨气极重,就盘踞在他头顶三尺的地方,不肯散去。”

李妻吓得脸色惨白,忙问:“那可怎么是好?”

王半仙捋了捋山羊胡,说:“待我看看此鬼的来路。”说罢,他命徒弟在院子里设起法坛,点上香烛,烧了三道黄纸符,口中念念有词。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他忽然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,整个人变得阴气森森,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变了——

“我是韩六!我是被斩首的韩六!李怀中杀了我,我要他偿命!”

李妻和家里人吓得齐齐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
王半仙又变回自己的声音,跟那鬼交涉起来:“韩六,你听我说,你是被国法处斩的,又不是李怀中跟你有私仇,你怎么能怪到他头上?”

韩六的鬼魂在他体内呜呜咽咽地说:“他监斩的我!就是他杀的!”

“那是他奉命行事,推脱不得。要怪,也该怪刑部的大人们定你的罪,怪皇上批的斩,你怎么不去找他们索命,偏偏缠着一个当差的小吏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管!我就要找他!”韩六的鬼魂蛮横得很。

王半仙叹了口气,又烧了一道符,闭上眼睛嘀咕了一阵,像是在跟谁通消息。过了半晌,他睁开眼睛,对李妻说:“大嫂,你这事儿麻烦了。这冤魂是个糊涂鬼,认定了你丈夫是杀他的人,谁说都不听。方才我请了我家堂上的仙家去跟他说理,他说不清道理,只说‘是他杀的我,我就要他偿命’。我瞧这架势,怕是请不走的。”

李妻哭成了泪人:“王半仙,求求你,无论如何救救我丈夫!”

王半仙摇摇头,收了法坛,叹道:“大嫂,不是我不帮忙,实在是这鬼糊涂得厉害,不通道理。老话说得好,‘冤有头债有主’,可这糊涂鬼偏偏不认这个理。我看你不如去城隍庙烧烧香,求城隍爷做主。若是城隍爷肯出面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
说完,王半仙拎着铜镜带着徒弟走了,连法事的银子都没收——不是他不要,是不敢要,怕沾上晦气。

李妻听了王半仙的话,当天就去了城隍庙。

北京的城隍庙在城南,香火向来旺盛。李妻带着儿子到了庙里,跪在城隍爷的塑像前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烧香祷告,求城隍爷开恩,把她丈夫的魂给救回来。

说来也怪,李妻正在那里磕头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大嫂莫急,这事儿我替你走一趟。”

李妻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,面容枯瘦,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。老头儿自称姓胡,说是城隍庙旁边给人看香火的,平日里替城隍爷跑跑腿、传传话。

“你的事儿,城隍爷已经知道了。”胡老头儿捋着稀疏的胡须说,“那个韩六死了以后,魂儿本该去城隍爷这里报到,等候阴司发落。可他怨气太重,不肯来,直接去找你丈夫索命了。城隍爷派了差役去捉拿,那韩六的鬼魂却狡猾得很,到处躲藏,差役一时半会儿拿他不住。”

李妻听了,更加忧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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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老头儿想了想,又说:“这样吧,我帮你请个人来。前门大街有个出马的堂口,堂上的仙家是修炼了三百年的胡三太爷,神通广大,专门管这些事儿。你去求他,他老人家若肯出手,别说一个小小的冤魂,就是阴司来的鬼差,也得给他几分面子。”

李妻千恩万谢,依着胡老头儿指的路,找到了前门大街那个堂口。

那堂口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,院里供着香案,香案上头挂着红布,红布上写着“胡黄白柳灰”五个大字。堂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姓赵,人称赵三姑,据说是胡三太爷在人间的弟子。

赵三姑问了李怀中的生辰八字和事发经过,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,闭目凝神,过了半晌忽然睁开眼睛,眼中精光一闪,声音变得粗犷洪亮,全然不似方才那妇人模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