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掌柜点头:“听说过。是说做买卖的秤,一斤十六两,头一两是留给天的,最后一两是留给地的,中间十四两才是自己的。缺斤短两,就是亏了天地。”
周秀才笑了:“您明白这个理儿,那就好说了。您知道吗,您做生意这二十年,多收过人家多少银子?”
冯掌柜心里咯噔一下:“我……我可从没多收过一文钱啊。”
周秀才摆摆手:“不是您多收,是您该得的。我给您看样东西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账本,翻开给冯掌柜看。上头记着冯掌柜哪年哪月卖了什么货,赚了多少银子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周秀才指着其中一行:“您看,这一年您卖了一匹缎子给城西的王家,王家给了您三吊钱。其实那匹缎子只值两吊五,您多收了五百文。”
冯掌柜急了:“那可是王家老太太自己非要给的!我说不值那么多,她非塞给我,说我这缎子好,值这个价!”
周秀才笑了:“您别急,往下看。”
冯掌柜往下看,后头果然写着:此五百文,王氏自愿多付,非冯某所取,不记亏欠。但冯某未将多余银钱退还,亦属不义。五百文中,二百五十文归冯某,二百五十文转赠城隍庙乞丐王二,以抵此过。
冯掌柜愣住了:“我给城隍庙的乞丐送过钱?我怎么不记得?”
周秀才说:“您是不记得。那是您腊月二十三那天,路过城隍庙,瞧见一个老乞丐冻得发抖,您从怀里摸出两把铜子儿,也没数,就塞给他了。那两把铜子儿,正好二百五十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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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掌柜听得目瞪口呆。
周秀才又翻了几页,指着其中一处:“您再看这个。”
冯掌柜一看,上头写着:某年月日,冯某售布与刘氏,布匹有瑕,冯某未察,刘氏亦未察。此账应记冯某亏欠刘氏。
冯掌柜急了:“那匹布是有个疵点,可我当时真没看见!后来刘氏也没来找我,我一直不知道这事儿!”
周秀才说:“您不知道,可阴间知道。这账一直挂着,等您死了,得从您的善行里头扣。可巧,第二年开春,刘氏的儿子掉河里,您跳下去救了上来。这一救,就把那账给抵了。”
冯掌柜听完,后背冷汗都下来了。他这才知道,自己在阳间做的每一件事,不管大小,阴间都一笔一笔记着呢,分毫不差。
正说着,谭知县回来了。
他让冯掌柜坐下,说:“我问清楚了。拘你来的是两个新来的小鬼,业务不熟,抓错了人。回头我让人打他们板子。你阳寿还有二十三年,这就送你回去。”
冯掌柜千恩万谢,又问:“岳父大人,我回去之后,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谭知县想了想,说:“你回去告诉家里人,腊月二十三那天,别往供桌上摆猪头。摆点素的就行。”
冯掌柜不明白:“为什么?”
谭知县叹了口气:“你别问了,照我说的做就是。”
冯掌柜还想再问,谭知县已经让人把他带出去了。
出了衙门,还是那两个鬼卒押着他。走着走着,路过一条街,两边都是高墙,墙上开着一个个小窗户,窗户里头亮着灯,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