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掌柜好奇，问鬼卒：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
鬼卒说：“这是等投胎的人住的地方。阳间哪家要生孩子，这边就把人派过去。你瞧那个窗户——”

冯掌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那个窗户里坐着一个年轻妇人，穿着红袄，低着头好像在绣花。

鬼卒说：“这位等了三十年了。她前世是个千金小姐，娇生惯养，死了之后本来能投个好胎，可阎王爷说她前世享福太多，这一世得吃苦，就给她安排了一户穷人家。她不乐意，就一直在这儿耗着，等了三十年。”

冯掌柜问：“那她最后怎么办？”

鬼卒说：“耗到年限，阎王爷就不管了，随便找个地方塞过去。到时候投生成什么，可就说不准了。”

冯掌柜听得心里发毛，也不敢多看，低头跟着鬼卒往前走。

又走了一阵，前面出现一座桥。桥不大，青石砌的，桥下头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桥上站着一个老婆婆，头发全白了，佝偻着腰，手里端着一只碗。

冯掌柜一看就知道——这是孟婆。

鬼卒把冯掌柜带到孟婆跟前，说：“婆婆，这位是走错路的，谭大人让送回去，不用喝汤。”

孟婆抬起头，看了冯掌柜一眼，笑了：“哟，是冯掌柜啊。你做的桂花糕，我吃过。”

冯掌柜愣住了：“您……您吃过？”

孟婆说：“你每年七月十五，是不是都在门口摆一碟桂花糕，供路过的孤魂野鬼？”

冯掌柜点头。他是有这个习惯，每年中元节，都在铺子门口摆点吃的，让那些没后人祭奠的野鬼也能吃上一口。

孟婆说：“那就是了。我每年都去吃，你做的桂花糕，比别家的都香。”

冯掌柜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冲孟婆作了个揖。

孟婆摆摆手：“去吧去吧。回去告诉你媳妇，明年三月三，别去河边洗衣服。那天河里有东西，冲撞了不好。”

冯掌柜心里记下，跟着鬼卒过了桥。

过了桥，眼前一片白茫茫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鬼卒在他背后推了一把，冯掌柜一个踉跄，睁开眼睛——

自己躺在床上，媳妇正拿热毛巾给他擦脸。

冯掌柜活过来了。

他把阴间的事跟家里人说了，一家人都吓得够呛。腊月二十三那天，他媳妇果然没摆猪头，只摆了几样素菜。隔壁老王家不听劝，摆了猪头，结果当天晚上王老头就做了个梦，梦见一群披头散发的鬼围着他家的供桌抢猪头吃，吓得他一病不起，开春就死了。

第二年三月三，冯掌柜的媳妇本来想去河边洗衣服，想起丈夫的话，没敢去。那天下午，上游发了大水，把好几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都冲走了。

冯掌柜一直活到七十三岁，无病无灾，睡梦中走的。

他死的那天晚上，有人看见他家门口停着一顶绿呢大轿，轿旁站着一个穿红袍的官儿，恭恭敬敬地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