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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,您这是……”
张木匠回过头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都舒展开了,看着比白天还年轻几分。
“顺儿,爹出去一趟。”
“这大半夜的,去哪儿?”
张木匠没答话,只是掀开棺材盖,一抬腿跨了进去。张顺头皮一炸,扑过去就要拽,棺材盖却自己合上了。
他使劲掀,掀不动。使劲砸,砸不开。趴在棺材板上听,里头什么声都没有。
张顺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泪就下来了。
他守着那口棺材坐到天亮。鸡叫三遍的时候,棺材盖自己开了。
里头空空的。
张顺揉揉眼睛,又看一遍,还是空的。他爹没了。
他发疯似的满院子找,屋里屋外,灶房茅房,连村前村后的沟渠都找遍了,不见人影。
邻居们听说了,都过来看。有人说是狐仙把人摄走了,有人说是张木匠自己躲起来了想吓唬儿子,还有人悄悄嘀咕:该不会是躺棺材里憋死了,尸首让野狗叼去了?
张顺不信。他守在棺材旁边,不吃不喝,等着。
第三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
张顺靠在棺材上打盹,忽然听见一阵车轮声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到了院门口停住了。接着是开门的声音,脚步声,然后是棺材盖掀开的声音。
张顺猛地睁开眼。
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,院子里亮堂堂的。他爹张木匠从棺材里跨出来,脸色比走那天还好,眼睛里带着笑。
“顺儿,等急了吧?”
张顺张了张嘴,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。
张木匠拍拍身上的土,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。喝完了一抹嘴,坐到门槛上,摸出烟袋点上。
“想问啥,问吧。”
张顺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爹,您去哪儿了?”
张木匠吐出一口烟:“去了一趟峄县。”
“峄县?”张顺一愣,“县城?”
“嗯。”张木匠拿烟袋锅指了指棺材,“坐这玩意儿去的。”
张顺脑子嗡嗡的,一时转不过弯来。
张木匠看着他那样儿,笑了一声:“吓着了?别怕。爹以前也不信,这回信了。”
他磕了磕烟袋锅,慢慢讲起来。
四
“头天晚上躺进去,我就觉着不对劲。身子底下像有股劲儿托着,忽忽悠悠的。我睁眼一看,哪儿还是棺材里头,分明是条大路。”
“路边上站着个人,穿着黑衣服,戴着黑帽子,脸看不清楚。他冲我招招手,说:‘张师傅,上来吧。’”
“我往他身后一看,是辆车。那车古怪,没马没驴,就两个轱辘,后头挂着个车厢。那黑衣人让我坐进去,我说这车没牲口怎么拉?他说:‘不用牲口,你这口棺材就是牲口。’”
张顺听到这儿,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张木匠接着说:“我半信半疑上了车。黑衣人一扬鞭子,那车真就动了。我回头一看,我那口棺材正跟在车后头跑呢,四个轱辘在地上滚得飞快。”
“棺材能当车使?”
“能。”张木匠点点头,“那黑衣人说,这是阴间的规矩。阳间的人死了,棺材是装尸首的;阳间的人活着,棺材也能当脚力使。只要人躺进去,心念一动,想到哪儿就到哪儿。比骑马快,比坐轿稳,还不费草料。”
张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那黑衣人是谁?”
“他说他是走阴的,专门接送阳间的人往来阴间办事。他说我这口棺材打得好,阴间那边都传开了,想请我去帮忙打几口。”
“您去阴间了?”
“去了。”张木匠抽了口烟,“那边跟咱这边差不多,有街有市,有人有铺子。就是天总是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。我打了三天棺材,那边管吃管住,临走还给了工钱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递给张顺。张顺接过来一看,铜钱上的字一个也不认识,摸着冰凉刺骨,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
“这钱不能用,得埋在咱家祖坟边上。那边说,这是给咱家老祖宗的香火钱。”
张顺捧着那几枚铜钱,手心冻得发麻。
“爹,您以后……还去吗?”
张木匠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:“去。那边说了,每月十五,只要我躺进这口棺材,就能过去。活儿不多,就是打打棺材,修修桌椅。工钱照给,给的都是那边的东西,不能花,但能办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张顺:“你娘在那边。”
张顺浑身一震。
“我见着她了。”张木匠声音低下去,“她还穿着走那年那身衣裳,一点没变。她让我告诉你,别惦记她,她在那边挺好。让你好好过日子,早点娶个媳妇,让她在那边也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