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那天夜里没有月亮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屯西头的刘老歪起夜撒尿,刚出屋门,就看见老赵家那边有亮光。
刘老歪揉了揉眼睛,没错,是有亮光。不是火光,也不是灯笼的光,倒像是月亮地里的那种青光,忽明忽暗的,一闪一闪。
他喊醒他爹,爷儿俩扒着墙头看了半晌,那光闪了半个时辰才灭。
第二天,八月十五,这话就传开了。
屯子里几个胆大的后生凑到一块儿,说今夜去看看。为首的是个叫关二虎的,二十出头,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。他爹关老倔是屯子里的里正,管着百十户人家。
关老倔听了这事儿,把儿子叫到跟前:“你别给我惹事。老赵家就剩两个寡妇,你带一帮人夜里去扒人家墙头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关二虎嘴上答应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
八月十五夜,月亮又大又圆。关二虎叫上三个要好的,揣着砍柴刀和火折子,摸到老赵家房后头。
老赵家是三间土坯房,坐北朝南。房后是菜园子,篱笆墙早塌了半边,长满了蒿子。四个人趴在蒿子里,盯着窗户。
月亮明晃晃的,照得四下跟白天似的。可老赵家那几间房,黑灯瞎火,一点儿动静没有。
趴了小半个时辰,有个叫二狗的熬不住了,小声说:“二虎哥,咱回吧,蚊子把我腿都咬肿了。”
关二虎正要说话,忽然闻到一股香味。
这回不是淡淡的,是扑面而来,浓得跟能嚼着似的。那香味儿钻进鼻子,顺着嗓子眼往下走,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。
“来了来了!”二狗压低声音喊。
只见老赵家后墙根底下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。
那人影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月光照着他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看不清脸。
关二虎握紧砍柴刀,正要起身,那人影忽然动了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走得慢,却稳当,踩在草窠子里没有一点儿声响。
“追!”关二虎一咬牙,带着三个人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