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私塾先生姓赵,是前清的举人。听老辈人说,他在光绪年间中过举,后来闹革命了,他就回了老家,在这儿教了几年私塾。他有个女儿,长得好看,知书达理的。后来不知道怎么的,那姑娘投了湖。”
周老三听得后脊梁发凉:“投湖?”
“嗯。有人说是跟人私奔没成,有人说是在湖边洗衣服滑下去的,谁也不知道。反正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硬了。她爹就把她埋在了湖西的乱葬岗子上。”
周老三想起那女人往破屋走的模样,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“那她穿的褂子……”
“那赵举人早年当过一任县丞,有件七品官的补服,后来不当官了,那衣裳还留着。他闺女死了之后,他把那补服改了改,给闺女穿了去。”
周老三一口烧酒差点喷出来:“补服改的?那不是官服吗?”
“什么官不官的,”他娘叹了口气,“当爹的疼闺女,想把最好的给带走呗。”
周老三那一宿没睡着。
过了几天,他又去镇上卖卤味,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那破屋前头。月光底下,那屋子破破烂烂的,门歪着,窗户纸早烂没了。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,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屋里头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歪倒的桌子,几条烂板凳。墙角堆着些烂稻草,发着霉味儿。周老三转了一圈,正要走,忽然看见屋角的地上有样东西。
他捡起来一看,是块布。
巴掌大,方方正正,深蓝色的底子上绣着金线,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什么鸟的图案。
周老三手一哆嗦,那布差点掉地上。他把布揣进怀里,快步出了屋。
第二天,他把那块布拿去给镇上最老的张裁缝看。张裁缝戴上老花镜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说:“这是官服上的补子,七品官的,绣的是鸂鶒。你看这针脚,这是前清的绣法,现在没人会这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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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老三问他:“这补子能值几个钱?”
张裁缝摇摇头:“这是死人身上的东西,谁敢要?”
周老三把补子揣回去,不知道该咋办。扔了吧,觉得可惜;留着吧,心里又发毛。
那天晚上,他又喝多了。往回走的路上,走到老槐树那儿,鬼使神差又往那破屋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,他看见屋里头有光。
不是灯笼的光,是那种幽幽的、发青的光。周老三的酒醒了一半,他站在那儿,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,动不了。
那破屋的门慢慢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靛蓝布的褂子,褂子后头那块补丁不见了,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窟窿。她看着周老三,也不说话。
周老三哆嗦着掏出那块补子,举起来:“这……这是你的?”
女人点点头。
周老三想走过去还给她,腿却迈不动。那女人也不过来,就站在门口,伸出一只惨白的手,等着。
就在这时,忽然刮起一阵风。
那风冷得刺骨,从湖面上吹过来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。那女人的脸色变了,猛地扭头往湖那边看。周老三也顺着看过去,只见湖边的芦苇丛里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