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6章 鸡卵担粪

张发财哪敢不听,连夜让长工把鸡全抓了,杀了七八十只,血染了一院子。唯独有一只芦花母鸡,是当年那窝蛋里最早孵出来的,最通人性,怎么也抓不着。它在房顶上待了一宿,天一亮,扑棱棱飞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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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午时,天晴得好好的,突然从西北飘来一块黑云,正好停在张发财家院子上空。云里雷声滚滚,却不落雨。村里人都跑出来看,只见一道闪电劈下来,正中张发财家正房。

等大伙儿跑过去,房子已经塌了一半。张发财躺在院子里,浑身焦黑,气都没了。奇怪的是,他身上一丝伤没有,只是双手抱着脑袋,缩成一团,跟个受惊的鸡崽子似的。

更怪的是,他家那些地,当年秋天颗粒无收。第二年开春,新买主翻地,翻出无数白骨——原来那片洼地底下,埋着早年间一场大疫死的人,足有上百口。

张发财无儿无女,那些地被他远房侄子继承了。那侄子是个老实人,接手后头一件事,就是请和尚做了三天法事,超度那些孤魂。又把那片洼地还了荒,再不种庄稼。

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,他种别的地,年年丰收,日子过得比张发财在时还殷实。

有人问他侄子:“你叔当年拿鸡蛋换粪的营生,你接着干不?”

他侄子摇摇头:“我叔那套,是跟山神爷借的本钱,跟孤魂野鬼争的地利。我没那个命,也没那个胆。踏踏实实种地,该收多少收多少,夜里睡得踏实。”

那只飞走的芦花鸡,后来有人在深山里见过。据说它领着七八只野鸡,在山神庙附近转悠。山神庙的香火,那几年也格外旺。有上山打柴的,偶尔能在庙门口捡到一两个带铜钱纹的蛋,拿回家换了粪,那年收成准好。但没人敢再拿它发家。

老人们说,那张发财,是替山神爷背了一回粪桶,又替孤魂野鬼当了一回垫背的。他这一辈子,就是个担粪的命——只是他担的,不是人间的粪,是阴阳两界的账。

靠山屯至今还有句老话:鸡蛋换粪,富贵一阵;粪肥孤坟,祸延三代。说的就是张发财这档子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