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心里有本账——那些鸡蛋,都是从当年那窝“钱串子蛋”孵出来的鸡下的。他专门在院后盖了间鸡窝,养着那群鸡,下的蛋都有铜钱纹。每年开春,他都拿这些蛋换粪,从没断过。
这年冬天,张发财去镇上喝酒,回来晚了。走到半道,马车突然停了。车夫哆嗦着说:“老爷,前头有人挡道。”
张发财撩开帘子一瞅,月光底下站着俩老头。一个穿白,一个穿黑,脸都跟涂了粉似的,白得瘆人。那穿白的开口了:“张发财,你的事发了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张发财酒醒了一半,心说这是遇上阴差了。他赶紧下车,扑通跪下:“二位老爷,我一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,咋就事发了呢?”
穿黑的说:“你发家的根子不干净。那窝蛋是山里的财神鸡所留,本当归还山神。你贪了去,还用它换粪,虽说粪肥田是正道,可你换来的粪,都用在哪儿了?”
张发财愣住了。他这些年置的地,有一半是河边那片洼地。那洼地原本是村里穷苦人家的坟地,荒废多年,他嫌晦气,一直没动。后来地不够种,才把那片平了种庄稼。
穿白的说:“那片洼地,底下埋着无主孤魂。你拿粪肥了他们的头顶,粪气冲了阴宅,那些孤魂没个安生,告到城隍爷跟前。城隍爷查了你的账,你发家用的蛋,本属山神;你肥田用的粪,污了阴宅。两头一算,你这一注横财,得还回去。”
张发财脸都白了:“我、我还!我把地都卖了,把钱散给穷人,行不?”
俩老头对视一眼,摇摇头:“晚了。明天午时三刻,自有分晓。”
说完,一阵风过,俩老头不见了。
张发财回到家,坐立不安。他把这事跟管家说了,管家也吓得够呛,劝他赶紧去请高人。张发财连夜套车,去邻县请了个出名的老道。
老道来了,在院里转了三圈,叹口气:“张施主,你这一劫,贫道解不了。那窝蛋是山神的东西,你拿了本就理亏;那些粪污了孤魂的头顶,也是实情。两下里一凑,你这财运是山神给的,又是孤魂毁的,如今两方都来讨债,谁也拦不住。但有一条——你明天午时,把院里那群鸡都杀了,一个别留。那群鸡是蛋孵的,留着也是祸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