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业?你怎么...”郑万金话说到一半,愣住了。
月光下,继业的脸渐渐变化,变成了一个陌生孩子的模样——正是当年掉进井里的于小宝!
“你...”郑万金瘫在椅子上,浑身发抖。
“郑老板,”孩子开口了,声音空灵幽远,“井里好冷啊,我一个人待了十八年。”
“你...你是于小宝?”郑万金声音发颤。
“那口井通着地下阴河,我掉下去后,魂魄被水龙收留。水龙说,我阳寿未尽,是横死,怨气可直通幽冥。它给了我一个机会——投胎做你的儿子,败光你的家业,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。”
郑万金面如死灰:“所以继业他...”
“郑继业的魂魄早就被我挤走了,这具身体里的一直是我。”孩子笑了,笑容冰冷,“你知道吗?你每花一分钱盖楼,我就让你损失十分;你每赚一笔黑心钱,我就让你加倍吐出。那空调是我让井里的寒气吹出来的,仓库的火是我引的地阴之火,电梯里跑的小孩...也是我。”
小主,
郑万金瘫软在地:“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?”
孩子走近几步,浑身滴着水:“我要你亲口承认,当年害死了我;我要你拆了万金大厦,在原址给我和爷爷修一座祠堂;我要你散尽家财,赔偿当年所有被你强拆的街坊。”
“这...这不可能!”郑万金挣扎道,“万金大厦是我的心血...”
“那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吧。”孩子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郑万金叫住他,老泪纵横,“我答应...我都答应。只求你放过我家人。”
孩子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悲悯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”
第二天,郑万金宣布破产,变卖家产,按名单给当年东郊的拆迁户发了补偿。最后,他亲自指挥,拆掉了万金大厦。
拆楼那天,围观的人山人海。当挖掘机挖到地基深处时,突然挖出了一口古井——正是当年于家那口。井里没有水,只有一只褪色的燕子风筝,和一个小孩的骸骨。
郑万金当众跪下,对着井口磕了三个响头,老泪纵横地忏悔。说来也怪,他刚磕完头,井里突然涌出清泉,水质甘甜,瞬间填满了井口。
当晚,继业高烧不退,昏迷中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爷爷,风筝找回来了...”便咽了气。
郑万金料理完儿子后事,在原址修了座“于公祠”,供奉于家祖孙。他自己则搬到祠堂边上一间小屋,日夜守祠诵经,忏悔余生。
每逢雨夜,附近的居民还能看见祠堂里隐约有个小孩的身影,在月光下放着一只燕子风筝。而郑万金总是坐在井边,喃喃自语:“报应啊,这都是报应...”
久而久之,县城里流传开一句话:“拆人楼者,人恒拆之;害人性命,终偿己命。”那些想强拆牟利的人听了这故事,多少会收敛几分。
至于那口井,至今还在,井水清冽,夏天透凉,冬天温润。有人说,这是水龙息怒了;也有人说,是于小宝的怨气散了。只有一点是真的——从那以后,县里的拆迁再也没出过人命。
井边的老槐树上,不知何时筑了个燕巢,年年春天,都有燕子飞来飞去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郑万金常坐在树下,看着燕子出神。有人听见他自言自语:“要是当年...唉,没有要是了。”
而县城里的老人们喝茶聊天时,总会提起这个故事,最后总免不了叹一句:“人啊,做事要留余地,举头三尺有神明,拆楼容易,拆心中的孽障难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