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章 牡丹劫

一、暮色花店

民国三十七年春,江南平江府的青石巷深处,新开了一家叫“姚黄魏紫”的花店。店主姓常,单名一个青字,三十出头模样,生得清瘦文气,原是在省城念过新学堂的,因战事吃紧,便回乡继承了祖传的花圃生意。

这常青有个怪癖——不爱金银珠宝,独独痴迷牡丹。平江府本不是牡丹盛地,他却偏要逆天而行,不知从何处学得嫁接之术,竟在江南梅雨季里养出了十几盆碗口大的牡丹,一时传为奇谈。

花店开张那日,巷子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只见店堂正中央摆着一盆紫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如云霞,中间几点金黄蕊心,阳光下竟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更奇的是,那花隐隐散出异香,闻之令人心神俱醉。

“常老板,这花卖不卖?”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富商挤到前头。

常青正低头修剪枝叶,头也不抬:“此花名唤‘葛巾紫’,非卖品。”

“我出五十块大洋!”

常青这才抬眼,淡淡道:“便是五百块也不卖。”

众人哗然。富商脸色难看,正要发作,忽听门外传来清脆女声:“好一个‘非卖品’,我倒要看看这花有何稀罕。”
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走进来一位着月白旗袍的女子,二十七八年纪,乌发松松挽起,斜插一支碧玉簪,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。她径自走到那盆紫牡丹前,俯身轻嗅,眼中闪过异样光彩。

“姑娘也懂牡丹?”常青问道。

女子直起身,唇角微扬:“略懂一二。这‘葛巾紫’本应长在洛阳北邙山阴处,三年才开一次花,你如何能在江南养得这般好?”

常青心中一惊,知道遇上了行家,忙请女子入内室详谈。那女子自称姓葛,名婉清,说是从北方逃难至此,暂居城西水月庵中。

二、夜半花语

自那日后,葛婉清便常来花店。有时带些北方点心,有时捎几本旧书,总能在牡丹养护上给常青提点一二。常青发现,只要婉清在店里,那些牡丹便开得格外精神,尤其那盆“葛巾紫”,花瓣竟一日大过一日。

一来二去,两人渐生情愫。常青本是腼腆之人,婉清却落落大方,常邀他去水月庵后的荒园赏花。说来也怪,那荒园原本杂草丛生,自婉清住进去后,竟不知何时生出一片牡丹,姹紫嫣红,开得如火如荼。

端午那夜,平江府下了场罕见的冰雹。常青惦记店里的花,冒雨赶到青石巷,远远看见花店门缝里透出紫光。推门进去,竟见婉清坐在花丛中,双手轻抚“葛巾紫”的花瓣,那花光芒正是从她掌心流出。

“你……”常青呆立门口。

婉清收回手,神色从容:“常老板莫怕,我非妖非鬼,乃是牡丹花灵。”

原来,葛婉清本是北邙山一株千年紫牡丹所化,因战火毁了根基,不得不南下寻找适合水土。那日见常青店中“葛巾紫”,实则是她本体分出的一个花魄,借常青之手在此地扎根。

“我本不该与凡人相恋,”婉清垂眸,“可你待花如待人,这份心意,草木亦知。”

常青先是惊骇,后见婉清眼中清泪盈盈,心下一软,竟上前握住她的手:“是人是妖又何妨?我常青此生,唯愿与卿相守。”

三、花妖传言

自此,常青与婉清便在花店后的小院同居。婉清不仅助他培育出更多奇花,还用花露调制成香膏、花茶,在太太小姐间大受欢迎。“姚黄魏紫”的名声渐渐传出平江府,连省城都有人专程来买花。

然而好景不长,坊间开始流传谣言。

先是隔壁布庄的王婆,说半夜看见花店里有紫衣女子在院中起舞,身边百花随之摇曳。接着是打更的老李头,声称三更时分听见花店传出女子笑语,可那日常青明明去了省城进货。

最邪乎的是青石巷尾的孙半仙——一个游方道士,在茶馆里言之凿凿:“那花店里的女人不是人!我开天眼看过,她头顶有三尺紫气,分明是花妖所化。常老板怕是已被迷了心窍!”

这些话传到常青耳中,他只是一笑置之。婉清却日渐忧愁,常对月叹息。

一日,花店来了位不速之客。此人姓胡,自称“灵植研究会”的干事,戴金丝眼镜,说话文绉绉的,却总在店里东瞧西看。

“常老板这牡丹养得真好,”胡干事扶了扶眼镜,“不知可否告知秘诀?”

常青敷衍几句,那胡干事却不肯走,最后压低声音:“实不相瞒,我会中一位老教授说,您这花里有‘非自然力’。若常老板愿意合作研究,报酬好说……”

“请回吧。”常青沉下脸。

胡干事悻悻离去,却在门口撞见买菜回来的婉清。两人对视瞬间,婉清手中的菜篮“啪嗒”落地,脸色煞白。

四、五通作祟

怪事从胡干事来访后接二连三发生。

先是花店的花莫名枯萎,明明是精心照料的,却一夜之间耷拉下来。接着常青开始做噩梦,总梦见一个紫衣女子背对他哭泣,转身时却是一张骷髅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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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怕的是,常青发现自己记忆力减退,有时竟不记得昨日与婉清说过的话。他去西医院检查,大夫只说劳累过度,开些安神药了事。

婉清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。这夜,她将常青拉至院中,咬破指尖,在青石板上画了个古怪符号。血符刚成,四周忽然刮起阴风,院中牡丹无风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