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季杏儿与白仙

念恩抚去她的眼泪,眉心朱砂痣闪闪发光:“儿本白仙灵胎,借娘亲之体托生,了却尘缘。如今功德圆满,当归山修行。娘亲放心,儿虽离去,但留一缕神识在您颈间金刺中,危难时可护您三次。”他小手一挥,杏儿颈间第三根金刺化作一枚玉坠,“此坠可保娘亲平安终老。娘亲且记住,明年春分,村东头柳树下,有您的真命姻缘。”

说罢,念恩周身泛起白光,身形渐淡,最终化作一只小白刺猬,对杏儿作揖三拜,窜入草丛不见。

杏儿握着尚有温热的玉坠,哭了一整天。周寡妇虽不知详情,却隐约猜到些端倪,只劝她道:“仙家缘法,非我等凡人能强求。念恩既叫你一声娘亲,便是真心认你。有此缘分,已是造化。”

次年春分,杏儿按念恩所言,到村东头柳树下洗衣。晌午时分,一个货郎路过歇脚,与杏儿攀谈起来。这货郎姓陈,三十来岁,为人老实本分,妻子早逝,无儿无女。两人言谈投机,陈货郎对杏儿颇有好感,托周寡妇说媒。

小主,

杏儿想起念恩的嘱咐,又见陈货郎确是个可靠之人,便应了下来。婚后夫妻和睦,陈货郎待杏儿极好,听说了她的过往,不但不嫌弃,反而更加怜惜。杏儿颈间玉坠再未发热,日子过得平静安稳。

一年后,杏儿竟真的怀上了身孕,十月后生下一个健康男婴。生产那日,她恍惚看见一只白刺猬蹲在房梁上对她点头,随即消失不见。

孩子满月时,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讨水喝,见了杏儿颈间玉坠,惊讶道:“夫人此物乃百年白仙本命刺所化,有仙家庇佑,福泽绵长。”杏儿笑而不语,只多给了道士几个馒头。

又过了些年,陈货郎生意越做越大,在县城开了铺子,举家迁入城中。杏儿成了陈太太,相夫教子,平安顺遂。她常对儿女讲起一只报恩的白刺猬的故事,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,却不知故事中的女子正是自己的母亲。

某年清明,杏儿回乡祭扫周寡妇(已过世),特意绕道青牛镇。冯家祖宅早已易主,改成了学堂。镇东头老槐树依旧,树下的季家老屋破败不堪,父母皆已过世。杏儿在槐树下烧了些纸钱,默默站了许久。

夕阳西下时,她转身离去,余光瞥见槐树根处,一只背生金纹的白刺猬正对她颔首作揖。杏儿会心一笑,轻轻点头,颈间玉坠在落日余晖中泛起温润的光。

回城路上,杏儿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雪夜,那个苍老的声音说“借你之腹孕育灵胎,既可保全冯家血脉,又可助你脱离苦海”。如今想来,白三太爷确实守信:冯家虽败,但傻儿子福贵在善堂平安活到四十岁才去世,算是一缕血脉;而她自己也终于苦尽甘来,有了安稳人生。

车马粼粼,杏儿闭目养神,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枚玉坠。玉坠微温,似有生命,仿佛那个叫她娘亲的孩童,从未真正离去。

“一念之善,结仙家缘;一腹之胎,了尘世债。”她轻声自语,嘴角含笑,眼角却滑下一滴清泪,落入尘土,了无痕迹。

远处山峦间,隐约可见一只白刺猬人立而起,对着马车方向,郑重地叩了三个头,然后化作一道白光,没入深山老林,再不现世。

青牛镇的老人们后来都说,冯家败落后,镇子反而太平了许多。偶尔有夜行人说在镇外见过一只比狗还大的白刺猬,带着一群小刺猬巡山,见了人也不怕,大摇大摆而过。有人说那是冯家保家仙白三太爷,了却尘缘后,在山中修炼成真仙了。

但这些传说,杏儿再未听闻。她活到九十八岁,无疾而终。去世那夜,家人见她颈间玉坠突然光芒大盛,随即碎裂成粉。同时,院中飘来异香,似有白影一闪而过。

次日清晨,家人在杏儿枕边发现三根银色刺猬毛,日光下泛着淡淡金光,触手生温。

而那枚碎裂的玉坠粉末,被春风一吹,散入空中,化作点点荧光,宛如星辰坠入凡尘,终与天地同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