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件事里,刘一水他爹究竟什么态度,他们至今还没摸透。

午后阳光正好,微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。

程飞与香秀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,香秀今日特意换了身鲜亮的衣裳,头发也梳得整齐——程飞早先叮嘱过,这次是专程去老刘家拜访的。

自从进了村卫生所,香秀的日子清闲了不少,活儿不重,离家又近,近来甚至脸颊都圆润了些。

两人走了约莫半个钟头,才望见刘一水父亲经营的养殖场。

场子离村子有段距离,毕竟养牲畜难免有些气味,搁在村里怕扰了邻里。

刚到院门外,就看见刘一水正弯腰收拾着什么。

一抬头见来人,他立刻直起身迎上来,脸上堆起笑:

“哟,程村长!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
刘一水年纪尚轻,对程飞说话透着敬重。

村里这些日子的大大小小变化,他都看在眼里,单是修好那条路,就让他家运饲料、出牲口省了不少力气。

程飞点点头,朝院里望了望:“一水,你爹在吗?我找他有点事。”

“在呢,这会儿应该在后面喂猪。

您先到办公室坐坐,我这就去喊他。”

刘一水引着两人走进一旁的小屋。

说是办公室,其实布置得简单,一张旧木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些账本和记录册。

可就是在这间朴素的屋子里,老刘头盘算着一笔笔生意,撑起了这份家业。

刘一水领着程飞和香秀进了屋,自己转身去后院叫父亲。

不多时,刘老汉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。

一瞧见程飞,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,几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”程村长!贵客上门,我这老头子也没提前准备,真是怠慢了!”

程飞含笑应道:“刘叔太客气了。

今天过来,是有点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
刘老汉扭头对还站在一旁的刘一水提高了嗓门:“一水!我平时怎么教你的?客人来了,茶水点心都要张罗起来,这还要我一遍遍提醒吗?”

刘一水这才回过神,赶忙应声去了厨房。

看着儿子匆匆的背影,刘老汉摇头笑叹:“这孩子,脑子总是不记事,真拿他没办法。”

说完,他又转向程飞,语气和缓下来:“程村长,您刚才说有事找我?具体是……”

程飞心里微微一动。

村里谁不知道刘老汉是块难啃的硬骨头,脾气倔,不好说话,平时大伙儿都尽量绕着他走。

来之前,程飞已经做好了碰钉子的准备,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这般热情周到。

这倒让他松了口气。

看来今天要谈的事,或许比预想中顺利些。

程飞侧身对香秀点了点头,温声道:“香秀,既然这事关系到你爹,还是你先跟刘叔说清楚吧。

待会儿我再和刘叔细谈。”

香秀应声站起来,面向刘老汉,轻声开口:“刘叔,我和小飞哥今天来,是为了我爹的事。

他这些日子总念叨两万块钱,我们打听后才知道,原来是欠了您的。”

刘老汉闻言,脸上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拍了拍膝盖:“哟,这事儿长贵怎么都说出来了?我还当他能多憋些日子呢!”

老刘眉头拧紧,显然对长贵先前的做法颇有微词。

程飞看准气氛,适时接话:“刘叔,眼下这事,确实碰上了点难处。”

老刘头长叹一声:“唉,我猜着了,是不是长贵那笔账,到底还不上了?”

他竟看得这般明白。

程飞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
“长贵这人,本不是赖账的性子。

照常理,他借的那笔钱早该还清了,拖了这么些年,我琢磨着,准是他那头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
老刘头摇着头,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,“可我也没法子。

一水这孩子眼瞅着一天天大了,进城办事总蹬个自行车,我就想着,该给他置办辆小车,好歹能快些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