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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飞这才恍然,原来他家急着用钱,是为着这一桩。

“刘叔,这事里头确实有些疙瘩。

说到底,主要还是长贵叔那头没料理妥当。”

老刘头一听,顿时上了心。

关于长贵欠下的那笔债,他其实已惦记许久。

早先长贵还当着村长,他便不好催得太紧。

如今刘一水等钱急用,他也只能拉下脸来计较了。

正说着,刘一水提着一壶新沏的茶回来了。

他给程飞几人逐一斟上。

倒茶的光景里,他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。

“程村长,要不……这钱就算了吧,我家不要了。”

得知长贵当年借钱是为着村里建设,刘一水不知怎的,心头一热,竟脱口说出这话来。

可他这话,却让老刘头一下子急了。

“哎?你这孩子!那可是两万块钱呐,咋能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
他赶忙转向程飞,语气急促,“程村长,孩子年轻,说话不知轻重,您可千万别当真。

两万块不是小数目,就算是我家那养殖场,也得辛辛苦苦攒上大半年,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血汗钱啊。”

老刘头眼神凌厉地扫向儿子,眉头紧锁,试图用目光压住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。

可刘一水还是向前迈了半步,声音在堂屋里清晰地响了起来:“爹,这事我已经想明白了。

一个村长能带给村子什么,咱们都亲眼看见了——程飞村长来了之后,咱们的生意、日子,哪一样不是往上走?他说长贵叔当年那笔钱是丢了的,我信。

就凭这话是程村长说的。”

年轻人挺直脊背,觉得自己必须在这一刻让父亲看见,他已经不是需要事事听从安排的孩子了。

老刘头却猛地摇头,花白的头发跟着晃动:“不成!债就是债,他弄丢是他的事,跟咱们有什么相干?”

刘一水的态度远比父亲预想的更坚决。”爹,我活了这些年,好歹也分得清是非好坏。

这件事,您就依我一次,绝不会错。”

老人依旧固执:“只要我还当这个家一天,就不能开这个先例。

一水,你没掌过家,不知道钱来得有多难。

这笔账,必须讨回来。”

程飞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父子间的对峙。

此刻,他明白自己该开口了。

“刘叔,您说得在理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我认同。”

他语气平和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只是长贵叔眼下确有难处。

我今日过来,便是想同您商量个两全的办法。”

听见程飞这番话,老刘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。

幸好,村长并没有顺着儿子的意思说话。

那两万块钱若是真这样没了踪影,他怕是连哭都哭不出声来。

程飞话音落下,刘一水顿时泄了气,垂着头不再吭声。

老刘头见状,赶忙接过话头:“程村长,那您给拿个主意,这事儿该怎么商量?”

程飞的目光转向香秀,停顿片刻才开口:“眼下这情形大家都清楚,硬逼着长贵叔立刻掏钱,确实不现实。

但我仔细琢磨过,这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
他语气沉稳,字字清晰:“不如这样,那两万块钱再宽限一年。

如果到期还是还不上——”

程飞顿了顿,声音陡然坚定,“这笔钱,由我程飞来垫。”
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。

老刘头愣住了。

他着实没料到程飞会如此干脆地揽下责任。

村里修路的事早已让程飞声名在外,可今日亲眼见他这般果断,老刘头仍觉心头一震。

一直沉默的香秀忽然抬起头:“刘叔,您放心。

我现在在卫生所已经能独立接诊了,往后这一年就算节衣缩食,也一定把欠您家的钱还上。

我香秀说到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