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……该怎么办才好?
长贵的心悬到了嗓子眼,程飞却在这时转过脸来。
四目相对,长贵愣住了——程飞神色平静如常,仿佛方才那声怒喝从未响起过。
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长贵恍惚起来。
难道刚才发火的,当真不是程飞?
众人不曾察觉,程飞心中并无怒意。
他对李大国的斥责,纯粹是失望所致。
眼看计划即将圆满,李大国竟又一次选错了路,这让他既无奈又惋惜。
他更没想到,自己一句话竟让全场鸦雀无声。
方才的沉默里,程飞在反思:是否过于严厉?接下来的局面又会如何演变?
程飞心里明镜似的——在场的村民大多缺乏主见。
若非他此前将酒厂前景描绘得动人,今天也不会聚起这么多人。
他们是为谋生计而来,可谢小梅那番话,终究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。
既然局面因自己而起,便该由自己来收拾。
即便此刻,程飞也不曾后悔当初的决定。
在他看来,一切仍在掌控之中。
在象牙山村这些时日,他早已摸透了如何牵动村民的心绪。
程飞抬眼,目光缓缓扫过人群,最终停在了刘英娘身上。
程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刘英娘身上,如同锁定了雁群中那只意图离队的头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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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口时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:“婶子,能不能和大家说说,您为什么想走?”
这已是刘英娘第二次被单独推到众人视线中央。
她手心微微沁汗,但离席时便已料到此番问询。
她沉默片刻,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终于抬起头:“程村长,但凡有条别的路,我也不会犯这个傻。”
“我家的情况,您清楚。
村里人都在寻发财的门道,可我家……还是老样子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孩子他爹整天在耳边念叨,说要想办法多挣点。
所以,我们才把指望放在了这儿。”
“原本,一家人都是盼着的。
一份稳当的活儿,对我家意味着什么,您明白。”
她的语气渐渐急促起来,“可我把话撂这儿了——自打听完村文书说的那些,我心里就凉了半截。
这摊子事儿,将来是好是坏谁说得准?我只想图个安稳,不想当那个……那个试水的石头。”
这番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池塘,在人群中荡开隐秘的涟漪。
许多低垂的眼帘下,藏着相似的惶惑。
选择留下的人,并非全无顾虑,只是将退意按捺在了观望之后。
窃窃私语声从角落漫开。
“刘英娘这话,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。
选中了,可这心里头,咋就空落落的,一点也高兴不起来?”
“本以为是个香饽饽,谁成想……唉,这弯转得太急,叫人心里头发慌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程村长的情面上,我也……这眼前的景况,和当初听到的,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此刻再多的言语都已苍白,我们既然走到了这里,便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我依然选择相信程村长,他总会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代。
在场的人们,心中早已压上了沉甸甸的石头。
这份重量,多半源于酒厂近来那场谁也没料到的风波。
若不是出了这样的变故,许多人本不必如此惶惶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