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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此刻自己打了退堂鼓,依刘能的性子,怕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闹得不可开交。

然而,待旁人都散去,她与另外几位同样被选中的乡邻悄悄交换眼色,才发现人人脸上都写着相似的游移与不安。

私底下流传的耳语,都将李大国的酒厂描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,去留之间,各自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
这隐约的共识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她本就摇摆的天平,离去的念头骤然变得无比坚决。

刘英娘怎么也没料到,自己不过是想转身离去,竟会惹得程飞如此震怒。

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
见她仍怔在原地,永强娘和玉田娘对视一眼,默契地走上前,一左一右挨近她身旁。

永强娘放软声音劝道:“大妹子,眼下咱也别多琢磨了。

程村长既然让你回来,不如就先留下?这会儿走确实突然,倒不如听听村长有什么安排。”

玉田娘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,刚才你没瞧见吗?程村长都动气了!这可是从前没有的事。

要我说,咱们还是稳妥些,先回去为好。”

两人的话渐渐动摇了刘英娘。

她从未想过,自己一个决定竟能引得程飞发这么大火。

往日里,他们仿佛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——程飞与她们这些年长的妇人,几乎从无交集。

可经过方才那一幕,刘英娘心里也生出了怯意。

毕竟程飞在象牙山的威望,绝非寻常。

沉默片刻,她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,那咱们这就过去吧,辛苦二位费心了。”

听见这话,另外两人脸上总算露出笑意。

她们知道劝说起效了——刘英娘终究是懂得权衡轻重的。

于是在众人注视下,三名妇人重新走回原先站立的位置。

然而令人意外的是,程飞仍旧立在原地,一言不发,只将目光沉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
他那股无形的压迫感,绝非虚张声势。

何况程飞许久未曾这般模样,对在场的村民而言,这般场面着实是头一遭。

其实何止是这些村民,就连每日与程飞共事的长贵等人,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态。

众人一时愣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
徐会计悄悄挪到长贵身旁,压低声音说:“长贵,眼下这局面,你可有法子?总不能一直僵在这儿。”

徐会计素来机敏,点子也多,可今日这般情景,他却从未遇过。

在他印象里,程飞从未如此行事。

这一问,长贵心头也乱了起来。

他万没料到程飞会突然发怒,这在过去简直难以想象。

长贵听完徐会计的话,眼神游移不定。

见他不答,徐会计又低声道:“长贵,依我看你别犹豫了。

这时候若是连你这副村长都不站出来,事情可就真难收场了。”

长贵何尝不明白徐会计的意思。

身为程飞的副手,此刻确实该说些什么。

可即便与程飞共事多年,他也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。

一时之间,竟不知如何开口。

长贵咬了咬牙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他迈步走到程飞身侧,稳住声音说道:“程村长,人既已到齐,咱们……是不是该继续下一步了?”

话说完,长贵才发觉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发颤。

程飞身上的气势实在太强,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,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威压笼罩。

这并非程飞有意为之。

一个人的气场一旦形成,即便有意收敛,仍会无形中影响四周。

程飞没有回应。

长贵怔了怔,心底一片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