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好,既然李厂长同意了……程村长,对不住,我就先走了。”
刘英娘说着,低下头,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。
然而,就在她垂首的那一瞬,程飞却察觉到了某种异样。
程飞的声音在刘英娘转身之际响起,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潭水。”婶子,请留步。”
那一声呼唤让刘英娘的脊背骤然僵直,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了脚步。
她定在原地,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身,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:“程村长……还有吩咐?”
程飞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朝她招了招手,示意她回到原处。”先回来,有些话得说完。”
刘英娘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站在一旁的李大国见状插话道:“程村长,既然这位婶子想走,就不必强留了。
我那酒厂也不缺这一个工人,城里总能找到合适的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!”
程飞骤然拔高的声音截断了李大国的话,那语气里的锋利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李大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后退半步——在他记忆里,程飞从未展露过如此鲜明的怒意,此刻那平静表象下涌动的情绪,竟让人感到陌生。
李大国噤了声,默默退到一旁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些年来程飞对他的扶持远非寻常,此刻的发作,想必自有深意。
会议室里陷入一片紧绷的寂静。
众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——他们熟悉的程飞总是温文从容,此刻这声带着粗砺感的斥责,仿佛撕开了某种始终维持着的帷幕。
空气凝滞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谁都不愿在这时去触动那显而易见的怒意。
程飞立在原地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,那些关于他“儒雅随和”
的印象,此刻正簌簌剥落。
但他不在乎。
有些事必须用这种方式才能推进,有些僵局需要打破表面的平静才能化解。
刘英娘仍站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她看着程飞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忽然意识到,今天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。
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,也都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——这位向来以温和面目示人的村长,似乎正在展现他从未示人的另一面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,所有人都清楚,程飞一旦动怒,必定是出了非同小可的状况。
此刻多言,无异于引火烧身。
刘英娘仍僵在原地,手脚都有些发木。
她实在想不明白,程飞方才还神色如常,怎么转眼间就雷霆震怒?这情绪的陡转,未免太过突兀。
于刘英娘而言,所求不过是一份能安稳度日的活计。
早先看来,酒厂的差事还算称心。
可谢小梅那番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,让她原本的念头泛起了犹豫的涟漪。
未来的路看不清摸不透,她缺乏那份豁出去搏一把的胆气。
在象牙山村,他们老刘家的光景,终究是比上不足。
眼见着不少人家在程飞的帮衬下,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,可自家门庭却仿佛被遗忘在角落,从未等来那扶持的手。
正是这份焦灼,才让她将指望寄托在酒厂的招工上。
否则,家里那几亩田地,已足够她和刘能从早忙到晚。
谢小梅的话语,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退却的种子。
不料,李大国那边竟点了头,这意外的结果反叫她陷入两难。
明知前路或许坎坷,但思及家中光景,那点微薄的盼头还是拽住了她的脚步。
更何况,刘能得知老伴入选时,那欢喜得近乎手舞足蹈的模样,她看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