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飞的视线正好迎上来,沉静而分明,她像被烫着似的慌忙别开脸,看向斑驳的墙面。

程飞的声音再度响起,不高,却足够清晰:“婶子,这屋里没外人。

有什么难处、什么顾虑,尽管摊开来讲。

只要在我程飞能伸手的范围内,一定尽力给大伙儿寻个出路。”

或许是这话给了她一丝支撑,又或许是她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刘英娘深吸一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,抬起头,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决:“程村长,我……我想好了。

这份工作,我不去了。

就不知道现在反悔,还来不来得及。”

刘英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
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抽气声,众人面面相觑,眼中都写着难以置信。

放弃酒厂的差事?这在村里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抉择。

谁不知道这份活计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实打实的收入,是能让灶台多冒几回油烟的指望。

谢小梅方才说的那些困难,在庄稼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坎,咬咬牙总能熬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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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刘英娘竟这样轻飘飘地就要撒手,未免太意气用事。

站在人群外围的长贵摇了摇头,低声对身旁的徐会计叹道:“这脾气,真是几十年如一日。”

徐会计跟着苦笑:“要不当年怎么能跟刘能过到一块儿去?只是苦了大国,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人手,说少就少一个,酒坊的运转怕是又要犯难。”

谢小梅怔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凉。

作为程飞最得力的助手,她几乎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关窍——问题出在自己刚才那番过于直白的陈述上。

若是她少说两句,若是她把话讲得再圆融些,或许就不会让刘英娘生出退意。

懊恼像藤蔓缠上心头,她暗自攥紧了袖口。

而此时的李大国,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他望着刘英娘倔强的侧影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好不容易选中的职业,难道真要就此放弃?

若是这样,自己精心筹划的一切便无法顺利推进。

人手一旦短缺,原定的开工计划必然搁浅,先前承诺的供货也将受到影响。

想到这里,李大国只觉得额角发胀,思绪纷乱如麻。

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难道……还得指望程飞吗?

沉吟片刻,李大国终于迈步上前,走到程飞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
“程村长,我想清楚了。

若是这位婶子实在不愿继续干,我可以让她离开。

毕竟酒厂还在筹备阶段,现在进城招工还来得及。”

李大国的语气里带着决断。

他看明白了,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村里人身上,终究存在不少隐忧。

眼下出现这种情况,或许还算及时。

倘若等到酒厂运转起来再发生类似的事,那损失可就难以承受了。

当然,以他目前的资金状况,进城招工并非易事。

但李大国已横下心——哪怕外出借钱,甚至设法筹款,也一定要从城里招满这十个人手。

毕竟,十人是酒厂能够启动的最低规模,再少便无法运转。

听到李大国的话,刘英娘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
她生性多疑怯懦,这一点村里熟悉她的人都清楚。

只是李大国与村里人来往不多,对此并不深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