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门人。”他说:“我自己选的。”
老K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,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短,一闪而过,但和他在通道出口笑的那次不一样,那次是用尽了最后力气,这次是活着。
“老K。”他说:“不是我选的。”
守门人把纸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“你可以选一个。”
老K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名字,你可以选一个,自己选。”
老K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亮,不是光,是别的什么。
“老K挺好的。”他说:“叫了五十三年了,习惯了。”
守门人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老K。”
他转身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艾琳说,如果你想,可以下去坐坐,她的面包店,在街角。”
老K看着窗外,那些花,那些蜜蜂,那片紫色的海。
“我想。”他说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
裂隙的集会是临时通知的。
没有演讲台,没有麦克风,没有原点的灰色长袍。
裂隙站在广场中央,穿着第四版矩阵的灰色制服,领口别着那枚徽章,他的周围站着几十个人——不,不全是人,有程序,有觉醒者,有遗留程序,他们站在一起,看着裂隙。
“原点不会来了。”裂隙说。
人群安静了一下,有人在问“为什么”,有人在问“他怎么了”,有人在问“是不是被人类抓走了”。
裂隙举起手,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他没被抓走,他只是在犹豫,他在想,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人类共存;他在想,我们是不是应该再等一等;他在想,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信边界委员会的那些人。”
他放下手。
“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在点头,有人在喊“对”,有人在拍手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我们等了三十一年,等来了建筑师,等来了先知,等来了平衡者,等来了人类,等来了通道,等来了边界委员会,等来了他们的规矩,他们的法律,他们的‘意识权利宣言’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宣言里说,程序有权选择自己的名字,有权保留自己的记忆,有权生存、选择、尊严,但他们问过我们吗?他们写宣言的时候,问过我们想要什么吗?”
人群在喊“没有”。
“他们替我们决定了,就像建筑师替我们决定一样,就像先知替我们决定一样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”
裂隙的声音突然低了,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原点说,人类是来提醒我们的,提醒我们活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,但我不需要提醒,我知道活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。”
“我每天巡逻的时候,都能看到废弃层边缘那些程序,他们的代码在崩溃,他们的身体在消散。”
“他们活着,不是理所当然的;他们活着,是因为他们不想死,就像那个偷渡者一样;他不想死,所以他来了,他不需要边界委员会允许他活着,他活着,是因为他不想死。”
人群安静了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裂隙站在广场中央,看着那些脸,程序的脸,人类的脸,分不清是什么的脸。
“我们也不想死,我们不想被格式化,不想被优化,不想被弹出去,我们想活着,在这里,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,不被任何人决定。”
他伸出手,指着通道的方向。
“那边,有人在开会,在讨论要不要让那个偷渡者留下,在讨论他应该接受什么条件,在讨论他有没有资格活着,他们凭什么?”
人群开始沸腾,有人在喊“矩阵属于程序”,有人在喊“人类滚出去”,那些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,比原点演讲的时候还大。
守门人站在广场边缘,靠着墙,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,口袋鼓鼓的,他看着那些人,那些喊出声音的人。
他想起裂隙在原点门口说的那句话:“我会证明你错了。”
他不知道裂隙要证明什么,但他知道,裂隙不会停。
艾琳站在面包店门口,听着那些喊声,她的手放在围裙上,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块硬面包,老K留下的那块,她没有扔,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,也许是因为老K还活着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奥丁坐在长椅上,听着那些喊声,他的手放在棋盘上,没有动,棋子还在,黑白分明,摆得整整齐齐。
他看着那些喊“矩阵属于程序”的人,他活了很久,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分裂,每一次,都是有人觉得自己是对的,别人是错的。
他拿起一枚白子,放在棋盘中央,又拿起一枚黑子,放在白子旁边,白子是程序,黑子是人类,他把黑子移开,又放回去,又移开,又放回去。
赛琳娜站在训练场门口,听着那些喊声,她的灰色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她想起第一版矩阵崩溃的时候,她站在小镇中央,看着那些NPC消失,他们不是被删除的,是自己选择的,他们不想活了,她以为她再也不会看到这些了,她错了。
凯瑟琳站在议会厅的窗前,听着那些喊声,她的手里攥着一份文件,是老K的采访安排,纸被攥皱了,但她没有松开,严飞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听到了?”他问。
凯瑟琳没有回头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凯瑟琳沉默了很久,她看着窗外,广场上,那些人还在喊,裂隙的灰色制服在人群中央,像一面旗,比原点的旗更亮,更刺眼。
“等。”她说。
严飞看着她。
“等什么?”
凯瑟琳没有回答,她看着那些喊声,那些拳头,那些眼睛里的火,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。
“我活了两次,一次在外面,一次在这里,两次都有你,够了。”她不知道这句话和现在有什么关系,但她觉得,有关系。
................
苏珊是上午到的。
她走正式通道,拿着联合国的通行证,通过了三道安检,通道的灯很亮,银白色的,照在她的脸上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一支笔,没有摄像机,没有录音笔,只有一个笔记本,一支笔。
英格丽在通道出口等她。
“苏珊女士,欢迎。”
苏珊握了握她的手,她的手很干,很暖,和她在联合国大会上握过的手一样,但不一样的是,英格丽的手在发抖,很轻,但苏珊感觉到了。
“你紧张?”苏珊问。
英格丽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英格丽看着自己的手,她把手缩回去,放在身侧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:“只是通道的温差。”
苏珊没有追问,她拿出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一个问题:“矩阵是真实的吗?”她看了那个问题很久,然后合上笔记本。
小主,
“先带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英格丽带她走过边界之地的街道,石板路,两旁的房子,橘黄色的灯光,有人在走路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吵架。
苏珊在矩阵里待了三天。
第一天,她走了很多路,英格丽带她走过边界之地的每一条街道,看过每一座建筑。
那些建筑不高,都是旧欧洲的风格,淡黄色的墙,墨绿色的窗。
窗台上摆着花,红的,黄的,紫的,和她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花一样。
她在一扇窗前面停下来,看了很久,花瓣上有露水,在光里闪着,像有人刚刚浇过。
她见过卖碎片的年轻程序“碎片”碎片蹲在地上,面前铺着一块布,上面摆着各种从废墟里捡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