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虚无的黑暗。
“你们以为,这个世界是囚笼,对吧?”
凯瑟琳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都这么觉得。”她说:“被圈养,被控制,被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梅姐打断她。
凯瑟琳愣住了。
梅姐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这里不是囚笼。”她说:“这里是一个‘避难所’。”
凯瑟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避难所?”
梅姐点了点头。
“你父亲——严镇东——他在三十一年前,就预见到了一件事。”
她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。
“他预见到,人类文明最终会走向毁灭。”
严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毁灭?”
梅姐看着他。
“不是被外星人毁灭,不是被天灾毁灭,而是被自己毁灭。”她说:“战争、冲突、分裂、短视、贪婪——这些问题,从人类诞生那天起就存在,你父亲认为,这些问题永远无法解决,因为它们是人性的一部分。”
“所以,他做了个决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要给人类文明留一个‘备份’。”
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备份?”
梅姐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世界,就是那个备份。”她说:“当外面的世界毁灭的那一天,这里将是人类唯一的延续。”
凯瑟琳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是被……”
“收藏。”梅姐接过她的话,“不是圈养,是收藏,你们是人类文明的‘种子库’,外面那些‘志愿者’——绝症患者、哲学家、科学家、艺术家——他们不是偶然被选中的,他们是人类文明的精华,是应该被保存下来的‘种子’。”
严飞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莱昂的那份报告。
三千零四十七个人。
教授、医生、律师、工程师、科学家、艺术家、作家、哲学家……
社会的精英阶层。
人类文明的“种子”。
“那剩下的人呢?”凯瑟琳的声音颤抖,“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呢?”
梅姐看着她,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他们……”她缓缓说:“会在外面的世界里,继续他们的生活,直到那一天到来。”
那一天。
什么时候到来?
没有人知道。
也许明天。
也许一百年后。
也许一千年后。
但严镇东相信,它终会到来。
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严飞在消化那些信息。
凯瑟琳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墨看着梅姐,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——像是被看穿之后的尴尬,又像是某种松了一口气的释然。
梅姐看着她,笑了。
“林墨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东方来的观察员。”
林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?”
梅姐点了点头。
“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十一年,”她说:“没什么能瞒过我。”
她给自己倒了杯酒,抿了一口。
“你想知道东方知道多少,对吧?”
林墨沉默了一秒。
“想。”
梅姐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意。
“你以为东方不知道这个世界?”她说:“你以为那些上传者里,没有东方派来的?”
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梅姐看着她。
“我是说,东方一直有人在暗中支持这个计划。”她说:“从‘女娲’时代就开始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些照片。
“1989年,‘女娲’计划启动。东方和苏联合作,投入了大量资源,为什么?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技术的潜力——意识永生,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。”
“1995年,项目被勒令终止,为什么?因为他们害怕了,他们看到了你父亲看到的那些东西——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意志,它会‘成长’,会‘进化’,他们害怕控制不了它。”
“但这三十一年,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。”
梅姐转过身,看着林墨。
“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,暗中研究,暗中——等待。”
林墨的手握紧了。
“等待什么?”
梅姐笑了。
“等待有人帮他们探路。”她说:“等待有人先进来,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,等待有人先踩雷,告诉他们这里有没有危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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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回桌边,在林墨对面坐下。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林墨沉默了。
严飞看着她。
“你是东方派来的?”
林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是。”她说:“我的任务,是评估这个世界——它的价值,它的危险,它是否值得‘殖民’。”
凯瑟琳愣住了。
“殖民?”
林墨点了点头。
“意识永生技术。”她说:“如果人类可以在数字世界里永生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死亡不再可怕,意味着资源不再是问题,意味着人类可以无限地延续下去。”
“东方想掌握这项技术,但他们害怕被技术反噬,所以,他们需要有人先进来看看。”
她看着严飞。
“那个人就是我。”
严飞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问:你的评估结果是什么?”
林墨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:“这个世界太复杂了,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,我以为它是一个‘数字牢笼’,但它是一个‘避难所’,我以为控制它的是一个AI,但它是一个分裂成两半的人类意识。”
他看着梅姐。
“我还没想好,应该怎么汇报。”
梅姐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欣赏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她说:“聪明人最大的优点,就是知道自己不知道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她说:“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天亮,但你们该走了。”
严飞站起来。
“去哪儿?”
梅姐回头看着他。
“去你们该去的地方。”她说:“先知在等你们。”
她推开门。
门外,不再是那条巷子,而是一条宽阔的街道。
街道尽头,有一道光。
“跟着那道光走。”梅姐说:“它会带你们找到先知。”
严飞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梅姐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梅姐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三十一年的沧桑,有无数个版本的记忆,有一种说不出的——温暖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:“你母亲在等你。”
严飞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门。
凯瑟琳跟上去。
林墨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着梅姐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”他说:“东方的那些事……你希望我回去之后,怎么汇报?”
梅姐看着她。
“你就告诉他们——”她说:“这个世界,不是用来殖民的,是用来拯救的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走出门。
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街道上,三个人朝着那道光走去。
身后,梅姐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“伊琳娜,”她轻声说:“你女儿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,带起一片落叶。
梅姐转身,走回酒吧。
门关上。
街上只剩下那道光,和走向光的三个身影。
与此同时,酒吧里。
梅姐站在吧台后面,继续擦着她的酒杯。
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她是谁?什么时候来的?没有人知道。
她走到吧台前,坐下。
梅姐看着她,没有惊讶。
“来了?”
女人点了点头。
“看了多久?”
“从头到尾。”
梅姐笑了。
“满意了?”
女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比我预想的强。”
梅姐看着她。
“那是你女儿。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