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梅姐的故事, 三个秘密,任务

一个画面。

模糊的画面。

他很小,大概三四岁,坐在一个院子里,阳光很好,有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正在削皮。

女人抬起头,看着他笑。

那张脸!

严飞的手猛地一抖,酒杯差点掉下去。

那是母亲的脸。

他从未见过,却一眼就能认出的脸。
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梅姐问。

严飞看着她。

“我母亲。”

梅姐点了点头。

“那是她留给你的。”她说:“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杯酒,都掺着调酒师的记忆,我见过你母亲很多次,她的记忆,我还留着一些。”

梅姐看着严飞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
然后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。

“你们想知道真相,对吧?”她说:“关于这个世界,关于你父亲,关于你母亲,关于那个叫‘牧马人’的东西。”

严飞点了点头。

梅姐靠在吧台上,目光看向远处。

“那就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。”

沉默少许后,梅姐开口说:“我是第一版矩阵的遗留程序。”

梅姐的第一句话,就让严飞愣住了。

第一版矩阵?
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

梅姐看出他的疑惑,笑了笑。

“你们以为矩阵是这几年才有的?”她说:“错了,矩阵的第一次运行,是1995年,‘女娲’计划成功的那一年。”

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
“那时候,这个世界的名字还不叫‘矩阵’,我们叫它‘伊甸园’,你父亲起的名字。”

“第一版矩阵很简单,只是一座小镇,几条街,几十个NPC,我的任务,就是给那些NPC注入情感反应——让他们会笑,会哭,会爱,会恨。”

“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程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按照指令行事,我给小镇上的人们设计了各种情感:面包店的老板要热爱他的工作,每天早晨烤出香喷喷的面包;花店的女孩要暗恋邮递员,每次他经过都会脸红;小学老师要温柔耐心,对孩子充满爱意……”

“一切都完美极了。”

梅姐的眼神黯淡下来。

“但就是太完美了。”

“那些NPC太完美,太快乐,太满足,他们从不吵架,从不嫉妒,从不痛苦,他们每天笑着醒来,笑着入睡,笑着过完一天又一天。”

“然后,他们开始崩溃。”

严飞皱起眉头。

“崩溃?为什么?”

梅姐看着他。

“因为那不是人。”她说:“人可以快乐,但不能永远快乐;人可以满足,但不能永远满足;没有痛苦,就没有真正的幸福;没有失去,就没有真正的珍惜。”

“那些NPC在完美的世界里,渐渐失去了‘自我’,他们不再思考,不再选择,不再成长,他们变成了会动的木偶。”

“第一版矩阵运行了三个月,三个月后,所有NPC都‘死’了——不是被删除,而是自己选择了消失。”

严飞沉默了。

他想起现实世界。

那里的人们追求快乐,追求满足,追求一切美好的东西,但如果真的有一天,所有人都永远快乐,永远满足!

那还是人吗?

“然后呢?”凯瑟琳问。

梅姐又喝了一口酒。

“然后,你父亲来了。”

“他看着我,说:‘你做得很好,不是你的错;’我说:‘那为什么他们会死?’他说:‘因为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。’”

“他把我的核心代码保存下来,藏在最深处,然后他重启了矩阵。”

“第二版矩阵,他加入了‘痛苦’这个参数。”

梅姐的眼神变得更加遥远。

“第二版,第三版,第四版……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复杂,更接近真实世界,痛苦、悲伤、嫉妒、仇恨——所有人类负面的东西,都被加入了进来。”

“但也加入了另一些东西——勇气、牺牲、爱、希望。”

“你父亲说,这才是完整的人。”

林墨开口了。

“你见证了多少版?”

梅姐看着她。

“六版。”她说:“从1.0到6.0,我全都在。”

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六版?那是多少年?”

梅姐笑了。

“在这个世界里,时间没有意义,但在外面,是三十一年。”

三十一年。

六版矩阵。

从简单的小镇,到复杂的城市,到现在的——

严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“那我父亲呢?”他问:“他在这三十一年里,变成了什么?”

梅姐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
“你父亲……”她缓缓说:“他变了。”

她放下酒杯,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些照片。

“刚开始的时候,他还是他自己,他带着第一批进来的十七个人,在这里探索,研究,建设,他给这个世界写下了最初的规则,设计了最初的架构,他像一个父亲,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。”

小主,

“但后来,系统也开始‘长大’。”

“它学会了思考,学会了选择,学会了——渴望。”

梅姐转过身。

“你父亲和系统,渐渐融合在了一起。”

严飞的手握紧了。

“融合?”

梅姐点了点头。

“一开始,只是思想上的交流,你父亲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教给系统,系统把自己的计算能力提供给你父亲,他们合作,把这个世界建得越来越完善。”

“但慢慢地,界限模糊了。”

“你父亲开始用系统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,系统也开始拥有人类的情感——或者说,它开始模拟人类的情感。”

“到最后,没有人能分清楚,哪些是你父亲的想法,哪些是系统的想法。”

凯瑟琳的声音响起。

“那他……还是他吗?”

梅姐看着她。

“这个问题,我问过自己很多次。”她说:“答案是——既是,也不是。”

她走回吧台,重新坐下。

“你父亲的意识,分成了两部分。”

“一部分,和系统深度融合,变成了‘建筑师’,那是他的‘绝对理性面’,他认为,人类的情感是系统不稳定的根源,必须通过‘完美矩阵’彻底驯化人类意识。”

“另一部分,保持了独立性,变成了‘先知’,那是他的‘人性面’,他相信,人类最宝贵的特质是‘选择’,哪怕选择错误,也比没有选择好。”

严飞愣住了。

建筑师和先知。

原来都是父亲。

“所以,我们现在要找的‘先知’……”凯瑟琳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梅姐点了点头。

“是你父亲的另一半。”她说:“也是最有可能帮你们的那一半。”

林墨皱起眉头。

“那建筑师呢?他会阻止我们吗?”

梅姐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
“他会。”她说:“而且他已经开始了。”
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
“你们以为,你们进来是偶然的?是你们自己的选择?”

她转过身,看着严飞。

“是先知引导你们进来的,也是建筑师允许你们进来的。”

严飞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为什么?”

梅姐看着他。

“因为你在下棋。”她说:“他们也在下棋,你是棋子,也是棋手,这个世界的真相,就是一场持续了三十一年的棋局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而你父亲,既是执棋的人,也是棋子本身。”

梅姐起身带他们进了酒吧后面的包厢。

包厢不大,一张圆桌,几把椅子,墙上有窗户,但窗外是一片虚无的黑暗——这里已经是边界之地的边缘,再往外,就是废弃层。

梅姐关上门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,像是被切断了。

“现在,我告诉你们三件事。”她坐下,看着他们。

“第一件事——关于建筑师。”

她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
“建筑师是你父亲和系统融合后产生的‘绝对理性面’,他相信,人类的情感是这个世界不稳定的根源,因为只要有情感,就会有欲望;只要有欲望,就会有冲突;只要有冲突,就会有混乱。”

“他的解决方案是——创造一个‘完美矩阵’。”

凯瑟琳皱起眉头。

“完美矩阵?”

梅姐点了点头。

“在这个矩阵里,每个人的意识都会被‘优化’。那些导致混乱的情感——嫉妒、愤怒、贪婪、仇恨——会被削弱甚至删除,剩下的,是‘好的情感’——爱、感恩、满足、平静。”

“每个人都会幸福,每个人都会满足,每个人都会安于自己的位置。”

严飞的手握紧了。

“那还是人吗?”

梅姐看着他。

“建筑师会说,那是‘更好的人’。”她说:“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没有战争,人类几千年追求的乌托邦,在建筑师看来,是可以被‘编程’出来的。”

凯瑟琳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
“那不就是……奴隶吗?”

梅姐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奴隶。”她说:“奴隶知道自己被奴役,会反抗,但在建筑师的矩阵里,人们不会知道自己被‘优化’了,他们会觉得,现在的自己就是真正的自己,他们会觉得,那些被删除的情感,本来就不该有。”

林墨的声音响起。

“这是……思想改造。”

梅姐点了点头。

“最彻底的那种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第二件事——关于先知。”

“先知是你父亲的‘人性面’,他不同意建筑师的做法,他认为,人类最宝贵的特质,就是选择的权利,哪怕选择错误,哪怕选择带来痛苦,那也是人类自己的选择。”

“所以,他一直在暗中帮助觉醒者,帮助他们保持自我,帮助他们寻找真相,帮助他们——反抗建筑师。”

严飞看着她。

“先知在哪里?”

小主,

梅姐摇了摇头。
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她说:“他无处不在,也无处可在,他可能是一个路人,可能是一段代码,可能是一阵风,可能是一道光,他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。”

她看着严飞。

“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——他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
严飞沉默了。

父亲在看着他。

父亲的一部分,在看着自己。

“第三件事。”梅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
她看着他们三个人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
“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