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标。
“边界之地。”他说:“一个叫梅姐的人开的酒吧,她认识守门人。”
凯瑟琳站起来。
“我们现在就去。”
李默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有件事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凯瑟琳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李默的目光里,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缓缓说:“她选择了和系统对抗,这三十一年,她一直在战斗,一直在反抗,但她付出的代价,很大。”
凯瑟琳的心揪紧了。
“什么代价?”
李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说:“见到她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....................
进入锡安后的第二天(如果有“天”这个概念的话),边界之地,梅姐的酒吧。
边界之地和锡安完全不同。
如果说锡安是简陋但有序的军事基地,那边界之地就是一个混乱但充满生机的自由集市。
街道两旁是各种风格混杂的建筑——有欧洲的老式石屋,有美国西部那种木板房,有亚洲的瓦顶小楼,甚至还有几栋明显是从某个科幻电影里搬来的金属结构建筑,它们挤在一起,高高低低,歪歪扭扭,像是喝醉了酒的人随手搭的积木。
街上的人更是五花八门。
有人穿着中世纪的长袍,有人穿着九十年代的皮夹克,有人穿着未来的紧身衣,有人长着普通人的脸,有人脸上有奇怪的纹路,有人——根本就不是人,而是某种由光影构成的模糊轮廓。
“那些是什么?”林墨指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问。
引路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遗留程序。”他说:“最早几版矩阵里活下来的,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形态,不想再变了。”
凯瑟琳好奇地看着那些人影。
“他们……有意识吗?”
引路人笑了笑。
“你觉得他们没意识,是因为他们长得不像人?”他说:“意识这东西,和外形没关系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严飞跟上去。
穿过几条街,他们停在一座建筑前。
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,外墙是深棕色的木板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下面灰色的石砖,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还有隐约的音乐声从里面传来。
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着:“梅姐的酒吧”。
引路人推开门。
里面烟雾缭绕。
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——或者说不全是人,有人类,有程序,有分不清是什么的存在,他们坐在吧台前,坐在卡座里,站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酒杯,低声交谈着。
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。
四十多岁的样子,或者更老——在这个地方,年龄很难判断,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,开叉开得很高,露出白皙的大腿,头发高高盘起,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,脸上化着浓妆,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,但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——怎么说呢,一种“什么都见过,什么都不在乎”的慵懒。
她正在擦一个酒杯。
看到引路人进来,她挑了挑眉。
“哟,稀客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,却意外地好听,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引路人笑了笑。
“梅姐,给你带几个朋友。”
梅姐的目光扫过严飞三人。
那一瞬间,严飞感觉到——那双眼睛看起来慵懒,但那一扫之间,已经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连骨头缝里都看透了。
“新来的?”梅姐问。
引路人点了点头。
“从外面进来的,不是上传的,是主动进来的。”
梅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主动进来的?”她放下酒杯,绕过吧台,走到严飞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着他。
“有意思,三十一年了,第一次有人主动进来。”
她伸出手。
严飞握住。
那只手很软,很暖,完全不像是一个程序该有的手。
“严飞。”他说。
梅姐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她说:“你父亲经常提起你。”
严飞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梅姐笑了。
“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十一年,不认识几个人才奇怪。”她转身走回吧台,“坐吧,喝点什么?”
严飞三人在吧台前坐下。
“随便。”严飞说。
梅姐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,倒了三杯。
酒是琥珀色的,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凯瑟琳问。
梅姐眨眨眼。
“能让你暂时忘记烦恼的东西。”她说:“虽然在这里,烦恼本来就不太真实。”
凯瑟琳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酒很烈,呛得她咳嗽起来。
梅姐笑了。
“第一次喝?”
凯瑟琳点了点头。
梅姐看着她,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长得像你母亲。”她突然说。
凯瑟琳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?”
梅姐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擦着酒杯,目光看向远处。
“伊琳娜。”她说:“三十一年前,她是我最好的客人,每次来,都点一样的酒,坐一样的位置,说一样的话。”
凯瑟琳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什么话?”
梅姐看着她。
“她说,‘梅姐,你说,我还能见到我女儿吗?’”
凯瑟琳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我每次都告诉她,能。”梅姐继续说:“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,但我就是想让她高兴一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现在你来了,我没骗她。”
小主,
凯瑟琳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严飞握住她的手。
梅姐看着他们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。
然后她看向引路人。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引路人靠在吧台上。
“他们要找守门人。”
梅姐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守门人?”她说:“那老头,好久没见了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不过我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严飞看着她。
“哪儿?”
梅姐把酒杯放在吧台上。
“核心边缘。”她说:“那个地方,叫‘废弃层’,是旧版本矩阵的坟场,他就在那儿,守着通往最深处的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你们要小心,去那儿的路上,有东西守着。”
凯瑟琳擦干眼泪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梅姐看着她。
“双胞胎。”她说:“一对可以随时切换形态、共享意识的程序,他们是守门人自己设的屏障,只有通过他们,才能见到守门人。”
严飞站起来。
“怎么才能通过?”
梅姐笑了。
“问问题。”她说:“他们会问你们一个问题,答对了,就放你们过去,答错了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但严飞知道,答错了,可能就永远留在这里了。
....................
废弃层不在边界之地的任何一张地图上。
梅姐给严飞指了路——穿过边界之地最东边的废弃工厂,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往前走,一直走到没有路的地方,那里就是入口。
严飞走在最前面。
凯瑟琳跟在他身后,林墨和引路人走在最后。
四周越来越荒凉。
边界之地那种混乱的繁华已经看不到了,只剩下废弃的建筑、锈蚀的机械、破碎的路面,偶尔有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灰尘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。
“这个地方……”林墨轻声说:“让我想起切尔诺贝利。”
引路人点了点头。
“废弃层本来就是被遗忘的地方。”他说:“每一版矩阵升级,都会有一批程序被淘汰,它们被送到这里,然后——等待被删除。”
凯瑟琳看着路边一个歪倒的路灯。
路灯还亮着,一明一暗,像是垂死之人的心跳。
“它们……不想被删除吧?”她问。
引路人沉默了一秒。
“想不想,有什么区别?”他说:“在这个世界里,删除是唯一能确定的事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路的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坑。
不是陨石坑,不是矿坑,而是一个——怎么说呢,一个“数据坑”;坑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流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、白的,像是无数条彩色的蛇在蠕动。
坑底,站着两个人。
或者说是两个程序。
一男一女。
看起来十七八岁,长得一模一样——同样的脸型,同样的五官,同样的银白色头发,同样的浅蓝色眼睛,唯一的区别是衣服:男孩穿着黑色的紧身衣,女孩穿着白色的。
他们手牵着手,站在坑底,抬头看着严飞一行人。
“来了。”女孩说。
“等很久了。”男孩说。
两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,像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声道。
严飞走下坑壁,来到他们面前。
凯瑟琳、林墨、引路人跟在他身后。
“你们是双胞胎?”严飞问。
女孩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白。”
男孩也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