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岐仁堂一剂通腑方:逆经吐血半月停,妙手调衡救沉疴

暮春的江南小城,晨雾还没散尽,临街的岐仁堂就飘出了淡淡的药香。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“岐仁堂”三个鎏金大字被晨露润得发亮,堂内案几上的青花瓷瓶插着两枝新摘的艾草,绿意盎然。岐大夫正坐在窗边,指尖捻着一枚甘草,细细端详——他年过五旬,鬓角染着些微霜白,眼神却清亮如秋水,身上的藏青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,却浆洗得平整挺括,举手投足间满是沉稳温润的气度。

“吱呀”一声,木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子的轻咳传来。岐大夫抬头,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扶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走进来,妇人捂着胸口,眉头拧成一团,嘴角还沾着淡淡的血迹,气息虚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
“岐大夫,您快救救我家内人!”男子声音带着哭腔,正是城里五金铺的老板王掌柜,身旁的妇人是他的妻子张氏,向来身子康健,最近却得了怪病。

岐大夫连忙起身让座,伸手搭在张氏腕上,指尖轻按寸关尺三部,目光微凝。片刻后,他又抬手翻看张氏的眼睑,只见眼结膜淡白无华,再看她舌苔,舌红少苔,舌尖微微发赤。

“王掌柜,尊夫人这病得多久了?”岐大夫收回手,声音温和。

王掌柜叹了口气,絮絮说道:“快半个月了!原本每月初三准来的月信,这回迟迟不见来,反倒从十天前开始,每天清晨起来就咳血,一开始只是痰中带血,后来竟大口吐鲜血,一天比一天重。请了好几个大夫,开了些止血的汤药,喝了也不见效,反而越吐越多,人都快脱了形,饭也吃不下,觉也睡不安稳,您说这可怎么办啊!”

张氏喘了口气,接过话头,声音细弱:“岐大夫,我这胸口总觉得烘热,像揣了个小火炉,口干得厉害,喝多少水都不管用,浑身没力气,连说话都费劲……”

岐大夫点点头,又问:“发病前可有劳累、生气,或是饮食不当?”

王掌柜想了想:“前阵子我店里进货忙,她帮着对账,天天熬夜到后半夜,饭也顾不上好好吃,有时候就啃块干粮对付。大概半个月前,她跟隔壁婶子拌了几句嘴,回来就说胸闷,没过两天就开始吐血了。”

岐大夫沉吟片刻,缓缓说道:“王掌柜,尊夫人这病,在中医里叫‘逆经’,也叫‘倒经’,本该往下走的经血,反倒逆着往上,从口鼻而出。《黄帝内经》说‘女子二七而天癸至,任脉通,太冲脉盛,月事以时下’,正常情况下,气血顺着冲任二脉下注胞宫,月信就按时来了。可尊夫人熬夜伤阴,生气动火,又饮食不调,导致阴血亏虚,虚火内生,就像干涸的池塘,水少了,火就旺了,这虚火往上窜,灼伤了肺络,血就从嘴里吐出来;同时冲任二脉被火扰动,气血没法正常下注,月信自然就停了。”

王掌柜听得一头雾水:“岐大夫,您说的阴血、虚火,到底是啥意思?她这病,不是简单的上火吗?”

岐大夫笑了笑,拿起案上的茶壶,往两个茶杯里倒了水,一个倒得满满当当,一个只倒了半杯:“您看,这满杯的水,就算加点柴火,也不容易烧开;这半杯的水,火一烧就沸腾,甚至会溢出来。人身上的阴血,就像这杯子里的水,尊夫人熬夜、劳累,把‘水’耗少了,‘火’就控制不住了,这就是虚火。《难经》说‘气为血之帅,血为气之母’,血少了,气就没了依托,跟着虚火往上跑,带着血逆行,就成了吐血。”

张氏似懂非懂:“那岐大夫,我这脉相怎么样?之前有大夫说我脉有力,是实火,可吃了清热的药,怎么更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