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县城老街,晨光刚漫过青石板路,岐仁堂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。药香混着门外的槐花香飘出去,落在赶集人的衣角上——这是岐大夫开馆二十多年的老规矩,卯时开门,候着街坊们来瞧病。
“岐大夫,您给瞅瞅,我媳妇这到底是咋了?”话音未落,一个壮实的汉子扶着个面色发黄的女人走进来,正是城西做建材生意的王磊和他媳妇李娟。李娟低着头,双手下意识按着小腹,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下去一块,眼窝泛着青,唯独颧骨透着不正常的潮红,走路都有些发飘。
岐大夫放下手里的戥子,示意李娟坐下,指尖先搭上她的手腕:“慢慢说,哪里不舒服?”
王磊急着插话:“岐大夫,您不知道,半年前娟子月经就没来了,一开始用验孕棒测,浅浅两道杠,我们都以为怀二胎了,全家高兴坏了!可这都快八个月了,肚子没见匀匀隆起,反倒胀得像揣了个小鼓,摸上去硬邦邦的,人也一天比一天瘦,饭不想吃,每天下午还浑身发热,脸通红,您说这怀个孕咋能这样?”
李娟叹了口气,声音细弱:“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怀孕,反应不大,就没太在意。可后来肚子越来越胀,不是胎动的那种软,是硬邦邦的坠得慌,晚上睡不好,吃两口就嗳气,浑身没劲儿,连家务都做不动了……”
岐大夫指尖按着脉象,凝神片刻,又抬眼望了望李娟的面色,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,李娟下意识皱起眉,低声呼痛。“张嘴我看看舌苔。”岐大夫道。李娟依言张开嘴,舌尖偏红,舌苔薄黄,边缘还有些齿痕。
“先别急着说怀孕,”岐大夫收回手,语气平和,“你这脉象,微涩无力,一点没有孕脉该有的滑利充盈,反倒像是血少气滞的样子。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里说,女子二七而天癸至,任脉通,太冲脉盛,月事以时下。月经就是血海满了自然溢出来,好比池塘水满自溢。你这情况,是池塘里的水快干了,出水口还堵了,水出不来,可不是怀孕。”
王磊瞪大眼:“不是怀孕?那验孕棒咋会有两道杠?”
“女子气血紊乱的时候,痰湿或气滞也可能让验孕棒出现假阳性,”岐大夫解释,“你再想想,怀孕七八月,胎气渐盛,本该精神足,就算有妊娠反应,也不会面黄肌瘦成这样。你这腹胀是气堵着,结块是瘀滞,潮热面赤是血少生内热,不想吃饭是脾胃运化差——全是血枯气郁的症候,跟怀孕半点儿不沾边。”
李娟听得愣住了,眼圈一下子红了:“那我这是啥病啊?会不会很严重?”
“别慌,”岐大夫安抚道,“女子以血为本,气为血之帅,血为气之母。你这半年来,是不是总爱操心,情绪不太顺?或者饮食上太素净,没好好补养?”
李娟点点头:“前阵子店里忙,王磊天天在外跑,我又要管老大上学,又要顾店里账目,晚上总睡不着,琢磨这琢磨那。吃饭也随便,有时候凑活一口,确实没怎么好好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