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剧震,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沸腾的怒火和丧子之痛,被这赤裸裸的,关乎家族存亡的警告,瞬间浇灭了大半。
他死死地盯着澹台烬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眸,从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,以及那凌驾于皇甫家之上的绝对力量与权威。
挣扎、不甘、怨毒、恐惧……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。
最终,所有的激烈情绪,都化为了一片死灰般的颓然。
他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,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偻,高昂的头颅无力地垂下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沉重如山,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。
“谨遵澹院长裁定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不再看向擂台,不再看儿子陨落的方向。
但袖袍之中,双拳紧握,锋利的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华贵的衣袍和金丝楠木地板上,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梅花。
‘尊儿……为父无能,为父对不起你。’
‘但此仇,为父记下了,莲圣心,澹台烬,今日之辱,杀子之恨。’
‘我皇甫金傲,皇甫家……与你们,不死不休!’
竞技台上。
漫天飘散的金色光尘渐渐落定。
莲圣心依旧站在原地,手中那柄融合了至阳与极阴的“刀劫剑”奇形兵刃,其上那抹斩断一切的金色光华已然完全内敛。
紧接着,一股无比清纯,中正,平和的奇异能量,仿佛源自武魂最深处。
自刀剑之中悄然涌出,如同潺潺溪流,又似清晨第一缕涤荡尘埃的曙光。
顺着他的手臂经脉,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,最终汇入他被血色杀意与狂暴情绪充斥的识海。
这股能量所过之处,并未强行驱散或压制那滔天的杀意与痛苦。
而是如同最温柔的净化之水,洗涤安抚,梳理着那些混乱暴戾的精神力量。
疯狂燃烧的血色逐渐褪去炽烈,化为深沉的暗红。
沸腾的痛苦记忆被轻轻包裹,暂时沉入心底更深处。
莲圣心那双完全被血色充斥,只剩下疯狂与毁灭的眼眸,随着这股清纯能量的流淌,那骇人的血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却。
先是边缘泛起正常的眼白,接着瞳孔的轮廓重新浮现。
血色一丝丝抽离,最终,恢复成了原本的漆黑颜色。
只是,这漆黑不再是以往那种吞噬一切的平静深渊,而是浸满了无尽的疲惫,深切的悲伤,以及一丝……茫然空洞。
锵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