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釜洲。东瀛。”米风的声音开始爬升,不再是平稳的叙述,“把花旗佬从大秦的势力范围内,一寸一寸刮出去。然后是艾达。东南那些骑墙的诸侯国。乎浑邪是第一个,”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,“绝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他想起了在万年山服役的时候。
他想起了黑石堡的平民百姓。
他想起了牺牲的战友。
他想起了龙城军校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。
他想起了边境哨所被袭击后,雪地里冻僵的年轻士兵。
他想起了谈判桌上对方漫不经心撕毁协议时,那刺耳的纸张碎裂声。
他想起来了每一个人。
“大秦流的血,够多了。”他声音发颤,压不住的暴戾在往上顶,“绥靖?没用。止战协议?”他嗤笑一声,短促,冰冷,“废纸。”
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牺牲和不得不背负的肮脏,在这一刻混合着伤口传来的剧痛、连日透支的疲惫、以及亲眼所见的无尽苦难,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他猛地吸进一口凛冽如刀的空气,转身,面对东方那轮正在奋力挣脱云层、将灼目光芒泼向大地的朝阳——
“现在——!!!”
米风张开双臂,拥抱着澄澈的金光。
吼声炸开,嘶哑,破裂,却带着一股要撕开喉咙、撞碎胸骨的蛮力!
“看清楚了——拔都!!!”
“除了以你以外!!我将告诉所有还在做梦、还想伸手的杂种——!!!”
“我们的军队遮天蔽日——”
声音在这里彻底劈开,却爆发出最原始、最野蛮的宣告:
“无论天上有几颗太阳!!!”
“天上一颗太阳,我们就是唯一!”
“天上挂十颗——” 他几乎是在咆哮,颈侧青筋虬起,“我们就射下九颗!剩下那颗什么时候亮,什么时候灭,也得我们说了算——!!!!”
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风在嚎。
然后——
“嗬……嗬……疯……”
巴特尔以为瘫软的可汗又要咒骂米风家门,猛地上前一步想堵他的嘴,却被米风抬手一个凌厉的手势钉在原地。
可汗挤出了最后两个清晰的字,气若游丝:
“……疯子。”
米风放下手臂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痛。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团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人形,冷哼了一声。
“我就是。”
朝阳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突破云障,无情地倾泻下来,吞没了整个城墙垛口,也吞没了他的身影。强光之中,他只剩下一道挺拔、锐利、边缘被烧灼得模糊的黑色剪影。
站在刚刚断气的帝国尸骸上。
站在新时代分娩必不可免的血污与羊水里。
站在此刻,也站在所有关于这场战争的传奇与梦魇开始流传的源头。
像一个……刚刚被历史自身的重量与疯狂,捶打成型的东西。
像一个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