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汗的视线从索娅身上,移到了米风挺拔的背影。
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,是那个叫米风的秦军军官,还是昨夜在精神领域里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漆黑人影。
但恐惧是一样的。
那种冰冷、纯粹、碾碎一切的压迫感,是一样的。
“一个多月前,接到潜入命令,”他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着身后那具还剩一口气的躯壳。
“上面的目标很大。粉碎王庭,瓦解抵抗,根除百年之患。我当初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灭国战争,但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无耻程度,秦军不断在收敛,不断在给你们机会,而你呢?用你的妹妹当鱼饵,用花旗人和艾达人来为你们拼命。”
他停了一下,左手按在垛口上。
“我在单于庭的所见所闻足够让我反胃,所以我自己,另定了一个。”他转过头,目光第一次落在可汗脸上。
那张脸灰败,眼珠浑浊,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里面还有东西在烧。
“我想看看,把你这种东西捧上去,又被你这种东西抽干了骨髓的地方,到底烂成了什么样。”
可汗的睫毛抖了一下,没聚焦。
“我看到了,比我想的糟糕。”米风继续说。
“奢华外皮下腌臜不堪,满街的流浪汉,乞讨者,还有贵族区后巷冬天硬掉的奴隶尸体。有为了一罐掺沙的黑麦就能把女儿推进火坑的母亲。花旗和艾达的商人在街上横着走,糟蹋姑娘,打了人扬长而去。平民家的女孩,要在胸口、大腿里埋芯片,就为了在酒馆跳舞时多骗几个酒钱,或者……干脆用身体换明天的面包。”
“还有他妈卖血上学的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不是动情,是厌恶。
纯粹的生理厌恶。
索娅和其他几个叛军看着米风,大气都不敢喘一个。
现在的他不是“士兵”,更不是“长官”,现在的米风,是“主宰者”。
“你们那身袍子,”他盯着可汗,“‘传统’、‘荣耀’,金线绣的。底下盖着什么?成千上万冬天烧不起昂贵燃气、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硬扛的‘子民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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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体微微前倾:
“所以,我的计划很简单。比咸阳那些大人物想的简单得多。”
“我要把输气管,一直铺到这里。不是做样子,是铺到每家每户的灶台底下。我要建电站,不是给你们宫殿和贵族区用的那种,是让最偏远的帐篷里,晚上也能有一盏不用心疼电费的、稳稳亮着的灯。而不是像你们那样,把地底下挖出来的便宜能源,打包卖给艾达的寡头,换他们的破烂护盾和武器。”
“我要让运粮的车队畅通无阻地开进来。价格低到哪怕是最落魄的牧民,用半张羊皮就能换回全家人一个月吃不完的精面粉,还有绿叶子菜。而不是你们拿来喂牲口都嫌磕牙的、发霉的麸皮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甩向远处。
那里,秦军的工程车已经开始清理主干道,巨大的机械臂推开瓦砾,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“虎狼之师?”他摇头,“不。我们来,是当工匠,当管道工,当筑路夫的。拆了你们用谎言和恐惧砌起来的神坛,然后,在这块地上,重新盖点能住人的东西。”
“至于你,”他再次看向可汗,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。
“你,和你代表的这些东西——‘黄金家族’,吸血贵族,还有那套把所有人都当成柴火烧的‘规矩’——已经死了。死在祭坛上,死得连个响动都没有。我的任务,就是确保你们死透。确保同样的烂东西,再也没机会从这片地里长出来。”
风卷过,把他的话撕碎,抛向城墙外。
可汗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点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。
米风转回身,背对着他,看向单于庭。
也拜拔都所赐,单于庭几乎没有受到战火的毁灭。
“但这,”他低声说,更像是对自己说,“只是开始,战争不会结束。”
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攥成了拳,举在半空中。
“花旗。艾达。所有在第一次裂土战争里伸过手、如今还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……有一个,算一个。”
可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,试图聚焦在米风绷紧的背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