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9章 战后的沉默

啪啪啪——

那声音在风声和远处机械轰鸣的间隙里,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有些不合时宜。

米风顿了一下,侧过头。

是那两名架可汗上来的叛军士兵。

他们站在可汗身后,手里的枪还挂着,但空着的那只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拍着,起初很轻,像试探,然后渐渐有了实感,掌心对掌心,沉闷的、单调的掌声。

他们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奇怪,只是拍着,眼睛盯着米风。

巴特尔扭过头,没好气地剐了他们一眼,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“咳”。那目光带着警告——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。

两个士兵手上动作僵了一瞬,讪讪停下,垂下眼皮。但余光还在米风身上。

巴特尔自己也沉默了。

他当然懂那掌声里的东西。

那不是认同,是某种更复杂、更难以命名的情感。

他们是乎浑邪人,昨夜刚亲手打开了王庭的门,此刻却站在这儿,听一个秦国人描绘着下一场战争的蓝图。

而他们自己,既是新秩序的见证者,也是旧秩序的送葬人。

不像多克和单提兰。

那两个人对母国的恨是纯粹的,像刀劈斧凿,没有一丝犹豫。

不像索娅。索娅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“乎浑邪公主”,那个身份于她,只是一件不合身的旧袍子,早该换掉了。

也不像那些连夜换了秦军袖标、比谁都积极地指路带路的精神秦人。

他们就是他们自己。

草原的后代,父辈的刀还在腰间,可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对着谁拔刀了。

所以,那掌声才那么轻,又那么重。

如果此刻城楼上站着的是别人,喊出那些要遮天蔽日、要射落太阳的话,最多让人觉得这人上头了,一时血气翻涌,年轻气盛,说些大话,天亮也就散了。

但所有人都清楚,米风不是那种人。

他说要潜入单于庭,他潜了。

他说要伪造文件扳倒可汗,他造了。

他说要让这个延续七代的汗国在今夜断气,今早黄金宫已经空了。

他说的每一句话,最终都会变成砸在历史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所以当他吼出那些话时,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感染。

还有恐惧。

以及某种更深的、悲哀的预知——他真会那么做的。

这个人的野心和执行力,足以撬动咸阳那些沉重的座椅,足以将无数人再次卷入他构想中的、无止境的征服。

米风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。

他只是收回视线,继续望着城墙下的单于庭。

索娅也没有说话。

她看着瘫坐在地、狼狈得像一袋破布一样的兄长,眼神里没有怜悯,没有释怀,只有一种冷淡的、近乎审视的距离感。

这个男人曾经决定她的命运,把她当作祭品和棋子扔进战争。

现在他只是历史角落里一堆等待清扫的垃圾,仅此而已。

然后她把视线移向米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