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松枝间漏下来的一丝微光,他看见苏勇的眼睛开了一条缝——极窄极窄的一条缝,眼白混浊,瞳仁涣散,显然还没有真正清醒。但那条缝确确实实是睁开的。
军医!张大彪低声喊。
军医立刻过来,蹲下身,举起苏勇的眼皮看了看,又探了探脉搏,脸上的表情在紧张和惊喜之间快速转换了几遍,最后落在一种谨慎的松弛上。
有反应了,军医说,比我预想的快。但别急着跟他说话,让他自己慢慢来。
张大彪握着苏勇的手,不敢用力,也不敢松开。
苏勇的嘴唇又开始动了。
这一次不像之前的梦话,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志——他在努力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。那些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挣出来,轻得像风过松针,但张大彪把耳朵贴到了他嘴边,终于听清了。
……到了没?
三个字,气若游丝。
可就是这三个字,让张大彪的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这人从昏迷到现在,第一句不是问疼不疼、伤怎么样、自己还活不活得成,而是问到了没——他在问队伍,在问转移,在问所有人安不安全。
张大彪把嘴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极稳:快了。你别操心,闭眼歇着。
苏勇似乎听进去了,那条窄窄的眼缝又慢慢合上,手指也松了一些。但他没有完全松开——他的指尖还搭在张大彪的掌心里,像是需要一个确认,确认身边有人,确认自己还在队伍里,还没有被丢下。
张大彪就那么握着,一步都没松开。
后来他们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松林在一道山脊前结束,翻过去就是事先侦察好的隐蔽点——一个三面环山、南面有密林遮挡的小山坳。坳里有几间废弃的炭窑,虽然破败,但好歹有个顶,能挡风遮雨。
二营的尖兵排先到了,把周围查了一圈,确认没有异常,才放队伍进去。
等最后一个三营的战士钻进坳口,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