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看了看怀表:凌晨四点二十七分。
比预定时间晚了不到半个时辰,在中间还被那支巡逻队耽误了十几分钟的情况下,这个速度已经算快了。
所有人进炭窑隐蔽,赵刚下令,灭一切光源,不许生火,不许高声说话。各营清点人数,十分钟后报上来。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
战士们默默钻进那几间黑洞洞的炭窑,靠墙坐下,开始啃冷干粮。没有人抱怨,甚至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眼下的安静就是安全,多一句话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。
苏勇的担架被抬进了最里面那间炭窑。
这间窑最小,但也最暖和,三面墙都是厚实的夯土,顶上虽然破了个洞,好在有人用旧油布临时搭了一下,勉强能挡住露水。地上铺了一层干草,军医让人把担架放下,又找了件干爽的旧军袄给苏勇换上。
换衣裳的时候,苏勇又醒了一瞬。
这一回他的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些,目光虽然还是涣散的,但已经能缓慢地移动。他先看到了头顶那片黑乎乎的窑顶,又看到了蹲在身边的军医,最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张大彪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张大彪立刻蹲下来:咋了?
苏勇费了好大劲,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……箱子……给政委了没有?
张大彪心里又是一酸。到了这个份上,这人惦记的还是那个箱子。
给了,早给了。张大彪粗声道,政委都看过了,团长也知道了。你就别操心那破箱子了,先把你自个儿这条命操心好。
苏勇似乎放下了什么,眼神里的那点紧绷缓缓散开。
他又看了张大彪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但嘴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然后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垂下来,重新沉入了昏睡。
军医拿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,转头对张大彪道:比半个时辰前退了一点点。不多,但总归是在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