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大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四下看了看,周围没有遮挡物,河面开阔得像一片平原,连根芦苇都没有。巡逻艇上如果有探照灯,一扫就能看见他。
突突声越来越近。他甚至能看见下游拐弯处冒出的那一团黑烟了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魏大勇深吸一口气,脑袋往下一扎,整个人沉进了水里。
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闭着眼睛,凭着感觉往下潜。越往下水越凉,耳朵开始疼,那是水压的作用。他憋着气,一下一下往下游,直到感觉差不多有五六米深了,才停下来,悬浮在黑暗的冰水中。
突突声从他头顶经过,震得水波都在颤抖。他能感觉到那艘船离他很近,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船底。船上的人在说话,隔着水听不清说什么,但那个腔调是日语的。
船走了。
突突声渐渐远去,往上游的方向去了。魏大勇又多憋了半分钟,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,才慢慢往上游。
浮出水面的那一刻,他大口大口喘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,呛得他差点咳嗽,他拼命忍住,把咳嗽压成了一声闷哼。
他抬头看了看,那艘巡逻艇已经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,只剩一团烟雾飘在月光下。
他继续往前游。
——
对岸的崖壁越来越近了。
魏大勇能看清崖壁上的裂缝了,能看清崖底下那片乱石滩了。他的手脚已经冻得发僵,每划一下水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但他不敢停。他知道自己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上岸,一旦抽筋或者失温,这条命就交代在黄河里了。
最后三十米,二十米,十米。
他的脚终于碰到了河底。乱石硌得脚底生疼,但他顾不上这些,他踉跄着往岸上走,水从膝盖退到小腿,从小腿退到脚踝,最后整个人扑倒在乱石滩上。
他趴在石头上喘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爬起来。
四肢还在,能动。驳壳枪还绑在头顶,油纸包还在。他摸了一遍,确定没有少东西,才开始找地方穿衣服。
衣服在防水布里包着,没有湿。他哆哆嗦嗦套上单衣,套上棉袄,感觉身上终于有一点点暖意了。但手脚还是麻的,他使劲搓了搓,又跺了跺脚,等血液流通了,才站起来往崖壁那边走。
楚云飞的联络点在上游两里处,一个叫黑石嘴的地方。
魏大勇沿着河滩往上走。河滩上全是鹅卵石,大的像磨盘,小的像鸡蛋,踩上去哗啦哗啦响。他尽量挑沙地走,减少声音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。岩石伸进河里,像一张嘴在喝水。黑石嘴到了。
魏大勇停下来,四下观察了一会儿。没有异常,没有人影,只有夜风吹过河滩的声音。
他从地上捡起三块小石头,往黑石嘴上扔了两块,隔了几秒钟,扔了第三块。
这是约定的暗号。
扔完石头,他闪身躲进一块大石头后面,拔出驳壳枪,静静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五分钟,十分钟。
就在他开始怀疑联络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,黑石嘴背后闪出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没有急着过来,而是站在岩石后面,同样往这边扔了三块石头——两块,停顿,一块。
对上暗号了。
魏大勇从石头后面站起来,往那边走过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楚云飞手下的那个联络官,姓徐,三十来岁,脸上有道疤,据说是跟鬼子拼刺刀留下的。这人他见过两次,每次都穿便衣,话不多,办事利索。
魏排长。徐联络官压低声音,出什么事了?
魏大勇没有废话,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:旅长让交给楚团长的。交割时间推迟三天,地点换成鹰嘴崖。
徐联络官接过油纸包,没有打开看,直接塞进怀里。他知道规矩,这种时候不能问为什么,照着办就行。
还有别的事吗?
魏大勇想了想,说:鬼子在河边上设了三个监听哨,其中一个就在老地方下游八里处。告诉楚团长,这段时间尽量减少联系,实在有事,走鹰嘴崖那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