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有新任务啊!

魏大勇是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。

他睡觉有个习惯,把驳壳枪压在枕头底下,手搭在枪柄上。这个习惯是长征路上养成的——那时候动不动就有敌情,有时候刚刚躺下,

追兵的枪声就在身后响了。后来当了营长、当了警卫排长,这个习惯一直没改。苏勇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甚至没有睁眼,右手已经摸到了枪柄,拇指顶开机头,食指搭上扳机,整套动作在睡梦中就完成了。

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门口,直到借着月光认出苏勇的轮廓,他才把枪放下,机头也轻轻复位。

旅长?

穿衣服,跟我走。

魏大勇没有多问一个字。这是他跟苏勇之间多年形成的默契——苏勇说走,那就是十万火急,火烧眉毛的那种急。他从炕上弹起来,三下两下套上棉袄,棉袄是去年缴获的鬼子军大衣改的,厚实暖和,但穿在身上有些臃肿。他把驳壳枪别在腰间,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匕首绑在小腿上,匕首是德国货,刀刃上还带着三道血槽,是平型关那仗从一个日军军官手里缴来的。

前后不到一分钟,他已经收拾利索,站在苏勇面前。

两个人摸黑出了村子。村口的哨兵认出了苏勇,没有出声,只是立正敬了个礼。苏勇摆摆手,示意他继续警戒,然后带着魏大勇沿着河堤往下游走。

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,河面上只剩一层模糊的银灰色光泽。河堤上的土路坑坑洼洼,白天走都要小心崴脚,夜里走更是深一脚浅一脚。但两个人走得很快,脚下几乎没有声音——魏大勇是侦察排出来的,走路从来不出声;苏勇打了这么多年仗,早练出来了。

走出去二里地,确定周围没有旁人,苏勇才开口。

他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:日军在黄河沿线增设了三个监听哨,其中一个就设在距离上次渡河点下游八里处;周砺来的时间太巧,青霉素的事情已经被盯上;原来的交割地点不能用了,必须换地方。

魏大勇听完,沉默着走了几步,只问了一句:游过去还是划过去?

游。筏子动静太大,监听哨可能配了夜视设备。就算没有,半夜里河面上有个黑影子漂着,隔着二里地也能看见。

水温多少?

苏勇想了想,前天通信班的战士在河里洗衣服,说水已经开始扎手了。他估摸着说:十度出头。

魏大勇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:比长征过草地那会儿强多了。那时候水里还有冰碴子,游过去之后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这水温,游个来回没问题。

苏勇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。油纸包了好几层,外面还用细麻绳扎紧了,防水的。里面是一张纸条,用只有楚云飞联络人能看懂的暗语写的:交割时间推迟三天,地点改为上游十五里处的鹰嘴崖渡口。鹰嘴崖那边地形复杂,崖壁陡峭,但崖底下有个天然形成的石洞,涨潮的时候淹在水里,退潮的时候露出水面,隐蔽性很好。苏勇踩过点,那个石洞能藏下七八个人,只要不被堵在里面,进退都很方便。

纸条缝在衣服里。苏勇压低声音叮嘱,万一出了意外——

吞了。魏大勇接过油纸包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,旅长放心,这条河我来回游过不下十趟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对岸。鬼子那几个监听哨,还没我游得快。

苏勇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魏大勇的水性好,但十度出头的水温不是闹着玩的,游过去要二十多分钟,回来又要二十多分钟,加起来将近五十分钟泡在冷水里。五十分钟,能把人的体温耗掉好几度,上来之后手脚都会发僵。而且这是黄河,不是池塘,水流急,漩涡多,夜里看不清,一旦被冲进漩涡,水性再好也白搭。
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办,必须是最可靠的人去办。魏大勇跟他从陕北一路打到山西,出生入死这么多年,是他最信得过的几个人之一。

魏大勇把棉袄脱了,递给苏勇。单衣也脱了,只剩一条短裤。他把驳壳枪和油纸包用防水布裹好,扎紧了,绑在头顶。防水布是从日军那里缴获的,鬼子用来包炮弹的,密不透水,巴掌大一块就能包得严严实实。

临下水前,他活动了一下四肢,又蹲下去往身上撩了些河水。冰凉的河水浇在皮肤上,激得他浑身一颤,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。这是经验之谈——突然跳进冷水里最容易抽筋,先用水拍拍身上,让皮肤适应一下,能降低抽筋的风险。

苏勇蹲在河堤后面,看着他的动作。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潮湿的凉意。苏勇裹紧了棉袄,心想这个天气,光着身子站在风里,比下水还冷。

魏大勇活动完了,冲苏勇点点头,无声地滑入了河水中。

入水的瞬间,魏大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冷。刺骨的冷。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,扎进骨头,扎进五脏六腑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,肺里的空气被冰水挤压着往外冲,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没有让那口气呼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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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不能大口喘气。在冷水里大口喘气,最容易呛水。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节奏,一下,两下,三下,让身体慢慢适应这个温度。

十秒钟后,那种针刺般的痛感退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麻木。皮肤像是被剥掉了,肌肉像是被冻住了,每一次划水都比平时费力。但他没有停,他用最省力的侧泳姿势,顺着水流斜切向对岸,尽量不制造水花。

河面上只有一层模糊的月光,看不出深浅,看不出远近。他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——对岸有一片黑黢黢的崖壁,那是他的参照物。他盯着那片黑影,一下一下划水,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
游出去大概五分钟,他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
不是水声,也不是风声。是一种有节奏的突突声,像柴油机在运转。他停下来,踩水稳住身体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
突突声从下游传来,越来越近。

鬼子的巡逻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