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军医的治疗!

然后折好,放进了张战士的病历本里。

他拿起钢笔,在病历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最终记录。

死亡原因:严重败血症,多器官感染,药物介入过晚。

钢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。

墨水洇开了一小块。

何莫修盯着那块墨迹,一动不动。

窑洞里很安静,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苏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就站在他身后。

沉默了一阵。

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已经救回来十一个了。苏勇的声音很低,但很稳,搁在一个礼拜前,这十二个人一个都活不了。

何莫修没说话。

他把病历本合上,连同那封没写完的信一起,放进了抽屉里。

他知道苏勇说的是事实。

十二个人,救回来十一个。

放在这个年代,放在这个条件下,这个数字已经是奇迹了。任何一个医学专家看到这组数据,都会激动得睡不着觉。

但何莫修睡不着觉的原因不是激动。

是那个没救回来的。

如果产量能再快一些。

如果自己能再早一天把药做出来。

如果张战士能早两天送到医院。

那他或许还有救。

这种念头很危险。

它会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,一点一点啃噬一个人的理智。让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,让你觉得每一个失去的生命都是你的责任。

何莫修见过太多被这种念头压垮的医生。

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,这叫职业倦怠,叫道德损伤。

但在1940年的太行山里,没有人会用这些词。

这里的人只会说一句话:接着干。

何莫修把愧疚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
压得很实,不留缝隙。

然后转身,走回了实验室。

他还有更多的药要做。

张战士的命他没能救回来。

但下一个张战士,下下一个张战士,他要让他们都活着回家。

——

消息是瞒不住的。

先是医院里的伤员们口口相传。

小刘是第一个到处嚷嚷的。他那条差点截掉的左腿现在已经能下地了,虽然还一瘸一拐的,但不妨碍他拄着根树枝满院子转悠,逢人就撩起裤腿给人看伤口。

看见没?就这个伤,老周大夫都说要锯腿了,结果打了几针那个药,好了!全好了!

旁边的人问:啥药啊?

不知道叫啥,反正是何先生配的,神了!

然后是护理员、担架队、炊事班。

炊事班的老李头给医院送饭的时候,亲眼看见七号床的老赵坐起来吃了三个窝窝头。

老李头当场就愣了。

他清楚地记得,五天前他来送饭的时候,老赵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,脸色蜡黄,气若游丝,饭都喂不进去。

五天。

就五天。

老李头回去以后,当天晚上就把这事儿跟炊事班的人说了。第二天,全旅的炊事班都知道了。

再然后是各个营连的通信员。

通信员这个群体,消息最灵通,嘴也最快。他们每天在旅部、团部、营部之间跑来跑去,什么消息都是第一个知道。

不到一个星期,旅长搞到了一种神药,一针下去死人都能救活的说法,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独立旅。

当然,传着传着就变了味。

有人说那药是旅长从日本人的秘密仓库里缴获的,是小鬼子给他们的将军准备的特效药,被咱们截了。

有人说是苏联老大哥空投过来的,用降落伞挂着一个大箱子,半夜扔在了旅部后面的山坡上。

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,那是旅长手底下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,用山里的草药炼出来的仙丹。说那个人白天采药,晚上炼丹,窑洞里整天冒烟,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。

这个版本传得最广。

小主,

因为何莫修的实验室确实整天冒烟。

那是蒸馏和灭菌时烧柴火的烟,但在不明真相的战士们眼里,这跟炼丹也没什么区别。

赵刚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,正在团部整理文件。

一个通信员跑来送信,顺嘴提了一句:政委,听说咱旅里来了个神仙,会炼仙丹,是真的吗?

赵刚的笔差点戳穿纸。

他放下文件,哭笑不得地跑去找苏勇。

苏勇在旅部的窑洞里擦枪。

一把驳壳枪,拆成零件摆了一桌子,他正拿一块棉布仔细擦拭枪管,动作不紧不慢。

赵刚推门进来,也没客气,直接坐下。

老苏,你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。赵刚掰着手指头数,缴获说、空投说、炼丹说,版本比评书还多。再传下去,你何莫修就成太上老君了。

苏勇头也没抬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
要不要我出面辟个谣?赵刚说,好歹跟战士们解释一下,这是科学,不是炼丹。免得越传越邪乎,影响不好。

苏勇把枪管擦干净,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然后才开口。

辟什么谣?

赵刚一愣。

苏勇把枪管装回去,动作利落。

让战士们知道咱们有好药,伤了有人治,打起仗来才不怕。他把弹匣推进枪身,发出清脆的咔嗒声,这比开十场动员会都管用。

赵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他是政委,搞政治工作的。

苏勇这句话,正好说在了他的专业上。

士气。

这才是青霉素在战场上最立竿见影的效果。

不是治好了多少伤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