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军医的治疗!

何莫修没有让他们失望。

接下来的三天里,他和军医们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
第一天,何莫修亲自配药,亲自注射。每一支青霉素从冷藏箱里取出来的时候,他都要对着光仔细看一遍药液的澄清度,确认没有浑浊、没有沉淀,才肯用。

军医老周看他这样,忍不住说:何先生,你这比咱们给首长看病还仔细。

何莫修头也没抬:首长只有一个,这药也只有这么多。浪费一支就少救一个人。

老周不说话了。

十二名重伤员,分布在三间窑洞里。何莫修挨个查看伤口,挨个评估感染程度,然后根据每个人的体重和伤情计算剂量。

他随身带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,每一针打下去,他都在本子上记下时间、剂量、伤员的体温、脉搏、伤口的颜色和气味。

字迹很小,写得密密麻麻。

护士小孙凑过去看了一眼,一个字都看不懂——全是英文缩写和化学符号。

何先生,你记这些干啥?

数据。何莫修把笔别回胸口的口袋里,这是第一批临床数据。以后扩大生产、调整配方,全靠这些。

小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何莫修穿越前的那个时代,青霉素的临床试验数据是写进教科书的。但那是弗洛里和钱恩的数据,是在牛津大学实验室里、在严格控制条件下做出来的。

而他现在的条件——

三间漏风的窑洞,几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床,消毒用的是反复煮过的粗布,注射器只有四支,用完了得拿开水煮半个小时才能再用。

就这条件,他得做出同样可靠的临床记录。

没有人比何莫修更清楚这有多难。

但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有多重要。

这些数据,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。

第二天,变化开始出现了。

最先有反应的是三号床的小战士,姓刘,十九岁,左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,送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化脓,整条腿肿得跟冬瓜似的,高烧烧到四十度,人已经开始说胡话了。

老周原本已经在准备截肢的工具了。

何莫修拦住了他。

再等一天。

老周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了头。不是因为他相信这个药,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何莫修眼睛里的东西。

那种笃定,不像是在赌博。

第二天早上,小刘的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五。

老周掀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,愣住了。

脓液明显减少了。伤口边缘的红肿在消退。那种腐烂的恶臭也淡了不少。

这......老周抬起头,看着何莫修,嘴唇哆嗦了一下,这才一天?

何莫修没有回答,只是在本子上记下了新的数据。

但他握笔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青霉素起效了。

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,在这个连碘酒都要省着用的根据地,他做出来的青霉素,真的起效了。

到第二天下午,十二名重伤员中有八个人的体温开始下降。

到第三天,这个数字变成了十一个。

何莫修在这三天里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,还是被苏勇派来的警卫员硬按在椅子上才眯了一会儿。其余时间他不是在配药,就是在查房,要么就蹲在窑洞角落里借着油灯的光整理数据。

军医们轮班休息,他不轮。

不是逞强。

是这批药的用法用量只有他最清楚,每个伤员的注射间隔和剂量调整都得他来把关。换了别人,他不放心。

到第五天,结果出来了。

第一批接受注射的十二名重伤员中,有十一人伤情明显好转。

三号床的小刘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,左腿的肿胀消了大半,伤口开始长新肉。他拉着护士小孙的袖子问:姐,我这腿是不是保住了?

小孙眼眶红了一圈,使劲点头。

七号床的老赵,四十多岁的老兵,腹部被弹片穿透,送来时肠子都快烂了。现在伤口的感染已经完全控制住,虽然还不能下地,但精神头明显好了,还跟隔壁床的伤员吵了一架,争一个窝窝头。

能吵架了,就说明没事了。

九号床、十号床、十一号床......一个接一个地退烧,一个接一个地从死亡线上被拽了回来。

整个野战医院的气氛都变了。

之前那种压抑的、沉闷的、随时准备往外抬人的绝望感,一扫而空。

护士们走路都带风了。

军医老周这几天笑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说:你知道那个药多厉害吗?老赵那个伤,搁以前就是阎王爷点了名的,现在你看,活蹦乱跳的!

旁边的人提醒他:老周,老赵还躺着呢,蹦不了。

那是迟早的事!

但不是所有人都等到了那一天。

十二个人里,有一个没能救回来。

五号床。

一个姓张的战士,二十三岁,山东人。

他是最后一批送来的伤员,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高烧五天了。弹片嵌在右肩里没取出来,伤口早就烂透了,感染已经扩散到了血液里。

小主,

败血症。

何莫修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,希望不大。

但他还是打了针。

第一针下去,体温没有变化。

第二针,还是没有。

何莫修加大了剂量。

第三针。

第四针。

张战士的体温始终在四十一度以上,像是一堵怎么都推不倒的墙。

感染已经深入骨髓,青霉素在血液里和细菌赛跑,但它晚到了太久。细菌已经占领了每一寸阵地,筑起了坚固的防线。

药液不是万能的。

它能杀菌,但杀不了已经被细菌摧毁的器官。

第二天夜里,张战士走了。

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
没有挣扎,没有喊叫。

值班的护士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没了呼吸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睡着了。

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封没写完的信,是给家里的。

信上只写了两行字:娘,儿子在部队上挺好的,吃得饱穿得暖。等打完了鬼子......

后面的字没有了。

护士小孙把那封信交给何莫修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

何莫修接过信,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