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刚打开相机的后背,小心翼翼地把胶卷取出来,卷好,放进铁盒里,盖上盖子,看着沈莫北把铁盒锁进了文件柜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莫北开口了。
“你在部里招待所开个房间住一晚,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沈莫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“去哪儿?”
沈莫北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六月底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热浪,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沙沙作响,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王刚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今天得到消息,严世铎明天上午要去红星轧钢厂。”他说,“名义上是检查保卫工作,实际上是去给方为忠站台,他要让轧钢厂的人知道,方为忠是他的人,谁动方为忠就是动他严世铎。”
王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这场戏,我们得在场。”沈莫北转过身来,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,“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轧钢厂,就以陪同调研的名义,我要让严世铎看看,他的对面站着谁。”
“这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王刚忍不住说,“如果今晚他看清了我,明天在轧钢厂一照面,他就知道是我在跟踪他。”
“所以我才让你今晚不要回宿舍。”沈莫北走回桌前,坐下来,目光直视着王刚,“如果他看清了你,他今晚就会查你,他会查你的底细、查你的关系网、查你跟我的关系,如果他没有看清你,明天在轧钢厂第一次正式见面,他就是另一个态度,这两种态度,能告诉我很多事。”
王刚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沈莫北的意思——明天在轧钢厂,严世铎看到王刚时的第一反应,就是检验他今晚有没有被认出来的试金石。
如果他认出了王刚,他的眼神、表情、语气、甚至一瞬间的微表情,都会露出破绽。
如果他没有认出王刚,那一切如常,王刚就是一个普通的处干科科长,随同沈莫北来轧钢厂调研的普通干部。